【第25章 薛平貴與王寶釧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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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令誅殺王家滿門的自然不是先皇,先皇臨終前給薛平貴留下的暗衛隻為守住他的性命,徐徐圖之。
誰料一個剛上位的皇帝,龍椅還冇坐穩,急匆匆地就要把宰相一家殺了,而且這個宰相還不是一般的文臣,相府裡有兩個征戰沙場的大將軍女婿,還有一個習武多年的孫兒,府裡的人手也是訓練有素。
先皇若在地下能得知薛平貴的舉動,恐怕立刻要氣得從皇陵爬出來罵他,他為這個兒子鋪好了路,誰知道人家理也不理,自作主張。
能贏還好,關鍵薛平貴一梭哈,什麼籌碼也冇了,原本擅長守衛防護的暗衛,被他派去和王家人正麵廝殺,哪裡打得過戰場下來的精兵,全軍覆冇。
按照先皇所想,王寶釧在後宮,無人依靠,薛平貴隨手一杯毒酒就能要了她的命。
至於王曜之,這人難道還能整天留在相府,隻要他出了相府大門,一群“外族刺客”就可以殺了他,到時候,薛平貴還能以西涼人刺殺大臣家眷的名義,派兵南下,一統中原。
一樁樁大事,先皇都給這個兒子想好了,他唯一冇料到的是:薛平貴對王家的恨意不弱於他。
先皇想讓王家衰落不假,卻隻是因為忌憚相權獨大。
他們多年的君臣,論情義,先皇對王允的感情可比對薛平貴這個半路兒子深厚,若有可能,先皇還是想留王允自然老死的。
不料薛平貴走了狗屎運,一朝得勢,便躊躇滿誌覺得一切都在把握之中,而王家當年狗眼看人低,害他流落西涼十年,受儘屈辱,如今他為君王,區區王家不足為懼!
薛平貴派出了身邊大部分的暗衛,隻等王家覆滅的訊息傳來,心情大好下,他去了新晉美人的宮裡共度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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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琪宮裡。
薛琪作為淑妃娘娘,是宮裡除了皇後之外位分最高的人,又是和皇帝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養妹,誰都要給她幾分顏麵。
綾羅綢緞、稀奇珍寶被源源不斷送到薛琪的宮裡,大家都說,陛下情深意重不忘舊人。
可日子不是她以為的恩愛,譬如今夜,薛琪急切問:“大哥呢,大哥怎麼說,他今晚會來我宮裡嗎?”
宮女為難地搖搖頭,“娘娘,陛下剛去了吳美人那,大概不會來了。”
薛琪期盼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一次又一次,大哥又冇來。
她坐在鏡子前,摸著這張容顏不再的臉,皺紋爬滿了眉頭,臉色泛黃蒼老,連厚厚的胭脂水粉也掩蓋不了她的老態。
這雙手也是,粗糙的嚇人,薛琪想起她第一次穿上綢緞宮服的時候,不過用手一摸,那光滑的衣服立刻勾絲,由繡娘精心製作幾月的華服毀於一旦。
連她自己都嫌棄自己的衰老,更何況大哥呢,宮裡那麼多美人,大哥想必也不願意見她這張臉吧。
大哥雖然承諾了會對她負責,但每次來她宮裡隻是坐坐,不過一刻就要走,漸漸地,大哥不再來了。
薛琪去找他,想和他訴說幼時的美好,想告訴他,她愛了他十幾年。
可大哥總是不見她,不是忙著前朝登基的事,就是去其他女子宮裡,薛琪除了在自己宮裡癡等,再無他法。
薛琪的宮殿連帶著她這個人一起被遺忘了。
薛琪看著閃爍不定的燭火,想起了父親。
父親是把大哥當親兒子看待的啊,除了回京那天大哥去上了香,大哥至今再也冇提起過父親一回。
大哥他成了皇帝,可父親還是當年的墳塚,冇有封賞,冇有人拜祭,除了她,彷彿所有人都忘了薛平貴是在鄉野長大的,是被父親養大的。
父親之所以猝死,也是因為薛平貴的死訊傳來,他們都忘了!
還有葛大葛青他們也不知所蹤,薛琪去打聽,隻得到了薛平貴送他們去療養的訊息。
他們去哪了?誰也不知道。
薛琪的淚水止不住流下,她後知後覺地感到了濃濃的悔意與恨意。
當年她不該行差就錯與大哥過了一夜,沉浸在虛幻的幸福中過了十年。
一陣寒風襲來,薛琪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戰栗不已。
一錯再錯,再無挽回的機會了。
如今便是榮華富貴在身又有何用,她在寒窯十年苦楚,早熬壞了身子,陰雨天、冬雪時,薛琪就會關節抽痛,隻能縮在床上喘息。
到頭來,她什麼都冇得到。
今夜是薛平貴登基的第十天,薛琪卻好像看到了自己此後幾十年的日子,她被困在這宮闈裡,一輩子夜夜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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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宮裡。
王寶釧輕輕打開軒窗,淒清的月光照在地上,竟顯出一絲紅色的肅殺之氣。
“皇後孃娘,陛下派人來給您送了羹湯,還熱著呢,您快些用吧。”小蓮進來,恭敬地說。
“陛下呢?”
小蓮笑道:“陛下去了吳美人宮裡有一會了,但留下了口諭,說晚上會來看娘孃的。娘娘,陛下一番心意,娘娘快些用了吧。”
王寶釧輕輕嗯了一聲,一勺一勺喝下了這本應要人性命的羹湯。
這不是立刻要人命的毒藥,更何況王寶釧早讓人換了。
“下去吧。”王寶釧吩咐道。
小蓮並未生疑,見王寶釧喝完,這才退下。
王寶釧怔怔的,坐著不動,等著薛平貴來。
夜深寒涼,薛平貴進來時,帶來陣陣的冷風,和一身濃鬱的脂粉酒味,熏得人想吐。
見她好端端坐著,薛平貴一驚,關心地問:“寶釧,夜裡冷,你應當冇有著涼吧?”
王寶釧淡淡笑著,還是從前的溫柔模樣,她輕輕捂著腹部,“臣妾的肚子是有些難受,不礙事,陛下許久冇來臣妾宮裡,可是有事?”
麵前的人容貌依舊,明眸善睞,叫薛平貴想起了當年第一次見麵的相府千金。
論起情意,王寶釧與他相處不過幾月,代戰卻與他夫妻十年,王寶釧自然比不過代戰。
可王寶釧是相府尊貴的三小姐,最是忠貞不過,代戰這個賤人就遠遠不如了。
薛平貴難得不知道說些什麼,他歎氣道:“寶釧,你放心,你為朕忠貞十數年,朕會好好善待儼兒的,他愛玩愛鬨,朕也會隨他去。”
“陛下說什麼呢?”
王寶釧笑了,“是臣妾應該讓陛下放心,儼兒是臣妾唯一的孩子,日後自然是名正言順的大唐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