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即位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甜意。
大皇子隨手將空杯擲還托盤,依舊站得筆直,“酒我已喝了,還請皇後孃娘遵守諾言。”
皇後臉上的笑容加深,眼底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
她故作疑惑地側了側頭:“你剛剛說了什麼?本宮年紀大了,耳朵有些不好,冇聽清。”
大皇子:“你騙我?”
“騙你?”皇後輕笑出聲,“兵不厭詐,大皇子讀了這麼多書,難道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她臉色驀地一沉,厲聲道:“柳妃柳氏,頂撞皇後,言語惡毒,更兼疑用巫蠱,賜鴆酒,即刻行刑!”
“不!”大皇子肝膽俱裂,想要撲上去,卻被李琛帶人死死按住。
兩個太監粗暴地掰開柳妃的嘴,將鴆酒強行灌了下去。
皇後心滿意足地看著這一切,揮了揮手,語氣帶著施捨:“唉,本宮終究是心善,就讓他們母子最後說幾句話吧。”
太監將柳妃拖到大皇子麵前,扔下。
大皇子立刻將母親扶了起來,退後兩步。
忽然,弓弦震響之聲驟然連綿不絕。
一陣密集的箭雨精準射向守在外圍的侍衛。
“有刺客!保護皇後孃娘!”李琛大驚失色,厲聲高呼,場麵瞬間大亂。
原本在庭院外伺候的太監宮女紛紛從袖中、裙下、甚至從花盆假山後抽出利刃,毫不猶豫地殺向宮中侍衛。
原本被壓製在地的百餘名親隨也同時暴起發難,兩夥人裡應外合。
眨眼之間,局勢逆轉!
皇後被侍衛護著退到廊柱下,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叛亂,尖聲道:“你們!你們怎敢?琛弟,拿下他們!”
然而,李琛還冇來得及迴應她,李振和劉順走了出來。
太監和宮女們則緊緊圍在他們周圍。
“李振,你背叛本宮?”皇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振微微躬身:“皇後孃娘言重了。奴才從未效忠過娘娘,何來背叛?奴才的忠心,從來隻屬於聖上和……大梁的江山正統。”
“娘娘這些年為了掌控後宮,冇少給奴才下絆子。偷盜內庫珍玩拿出去變賣,再栽贓給奴才手下的小太監,無非就是想尋個由頭撤換掉奴才,好在陛下身邊安插上您自己的人。可惜啊,陛下聖明燭照,從未真正疑心過奴才。您那些小動作,陛下心裡清楚得很。”
皇後眉頭緊皺:“你就算是陛下的人又如何?陛下如今已是廢人,就算你僥倖得逞,將來新帝登基,豈會容得下你這個伺候過前主的閹奴,你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李振臉上竟露出一絲近乎譏誚的笑意:“娘娘說得是。信不信任奴才,重不重用奴才,對奴才這把老骨頭來說,其實並不重要。”
他側身,看向垂手而立的劉順,“好在,奴纔有個得用的乾兒子。乾兒子被重用,能繼續為皇家儘忠,奴才也就心滿意足了。”
劉順對著大皇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響亮:“主子,奴才幸不辱命,救下了柳妃娘娘!”
皇後這才反應過來,大皇子和柳妃居然都安然無事。
“你們冇中毒?”
劉順笑著說:“不過是兩杯梅子酒,怎麼會中毒。柳妃娘娘若非假意中毒,您又怎麼肯讓殿下和娘娘母子團聚。”
皇後看著這一幕,終於明白自己早就落入了他們的圈套。
但她迅速恢複鎮定,尖笑道:“好一招裡應外合,柳清荷,本宮倒是小瞧你了!不過就算你們控製了內庭院又如何?這宮裡宮外,三大營、九門提督、還有皇城侍衛,都是我李家的人,你們插翅難飛!”
彷彿是為了呼應她的話,宮牆之外,再次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護國將軍一身甲冑,快速走了進來,嘶聲喊道:“娘娘!大事不好,無數的難民衝進城了!”
皇後:“哪來的難民?他們怎麼會衝到京城?父親,你快調兵鎮壓他們!”
李崇聲音都在發抖:“擋不住,真的擋不住啊!人太多了,他們還專挑防禦薄弱處衝擊,幾個城門就快撐不住了!”
大皇子:“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你們李家把持朝政,隻顧爭權奪利,中飽私囊,可曾管過千萬百姓的死活?朝廷賑濟不力,糧價飛漲,官吏盤剝,他們活不下去了,自然要往天子腳下,求一條活路!是你們把百姓逼成了暴民,把京城的門戶送到他們腳下!”
柳妃冷笑:“你們隻會玩弄後宮陰謀、前朝傾軋,自然守不住江山門戶!”
皇後怒聲道:“你們居然勾結亂民!”
一道清冷威嚴的女聲傳來:“真是個自毀長城的蠢婦!”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長公主在護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姑母!”見長公主終於來了,大皇子長舒口氣。
皇後見長公主身後跟著駙馬等人,一時慌了神:“皇姐居然敢帶兵闖後宮,莫不是要造反?”
徐駙馬立刻掐腰罵道:“你才造反,你全家都造反,真是冇屁擱楞嗓子。怨不得古話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你這腦子也敢挾天子以令諸侯,也不撒潑尿照照。”
趕了一天一夜路的徐子晟終於有了精神頭:“你們李家不僅造反,還賣國求榮,居然敢跟倭寇聯手,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一天天腦仁還冇瓜子大,還敢質問我娘?你爹把你們姐弟生出來都浪費了兩個晚上!”
李家人:......
罵的也太難聽了。
李琛高呼:“爹,他們就會耍嘴皮子,咱們有兵,趕緊把他們拿下吧!”
就在這時,陸長風陪著賢妃走了過來。
賢妃展開手中聖旨,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後李氏,牝雞司晨,擅權亂政,勾結外戚,把控朝堂,殘害皇嗣,戕害妃嬪,致令天怒人怨,民變蜂起,社稷動盪!朕深惡其行,著即廢去皇後之位,貶為庶人,李家滿門以謀逆論處!”
“朕心力交瘁,不堪重負,即日起,禪位於皇長子!著忠直大臣輔弼新君,平定亂局,安撫百姓,重整河山!欽此!”
“不!這聖旨是假的!是你們偽造的!”皇後狀若瘋癲,指著賢妃尖叫,“薛月蓉,連你也背叛我?我待你不薄!”
賢妃收起聖旨,淡淡說道:“你如何待我,應該自己心裡清楚。若非我察覺到身邊嬤嬤意圖不軌,提前服下催產藥物,拚著早產的危險生下四皇子,恐怕早就被你去母留子了。”
皇後知道大勢已去,眼中閃過魚死網破的狠厲,“李家軍,給我殺了這些亂臣賊子!”
李崇強打精神,煽動將士們反攻。
然而有長公主、大皇子、賢妃和聖旨在,眾將士也躊躇不前。
在違命和謀逆之間,他們選擇聽不見。
“冥頑不靈!”長公主冷哼一聲,“來人,保護新君,鎮壓叛逆,格殺勿論!”
“遵命!”陸長風等人齊聲應諾。
石磊如猛虎出閘,帶著身後的精銳隊伍殺了過去。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
很快,李琛被石磊一刀斬於階下,李崇被陸長風生擒,皇後身邊最後幾名侍衛也被砍殺。
皇後則被死死按倒在地,金釵掉落,髮髻散亂,隻剩下歇斯底裡的尖叫。
長公主將聖旨交到大皇子手中,沉聲道:“安兒,從今日起,你就是新君,大梁的百姓還在等著你,快去安頓災民吧。”
在長公主和柳妃的注視下,大皇子站直了身體。
少年單薄的身軀彷彿在這一刻擔起了山河的重量。
養心殿內。
龍床上的朱翊似乎聽到了外麵的喊殺聲。
歪斜的嘴角劇烈地抽搐著,他想動,想喊,想咒罵,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最終,聲音漸漸低微下去,隻剩下一片死寂。
京城終究是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