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捐
大戰之後,官府和百姓齊心合力清理殘局。
漁村不少民宅被燒成灰燼,漁民賴以生存的漁船被毀,碼頭一帶更是狼藉,原本整齊的商鋪和貨棧隻剩斷壁殘垣。
漳州府臨時搭建了救助營,官府開倉放糧,收容流離失所的百姓。
陣亡者的撫卹、傷者的醫治、毀損家園的重建……
樁樁件件都需要銀兩。
而朝廷的撥款卻遲遲未到。
“兵部那邊說要覈驗戰報和等兵冊對賬,吏部說要逐級上報,戶部和工部雖然冇提出異議,但也得等待各部勘估,一個個推來推去,撥款猴年馬月能到!”
徐子晟將一疊文書狠狠摔在長案上,氣得在廳中踱步。
“覈驗個屁!他們知不知道什麼叫救急如救火!”他指著窗外,“京城的官爺們可以等,城中那些等著修房子過冬的百姓卻等不起!祠堂裡那些等著撫卹銀下葬的孤兒寡母更等不起!”
徐子晟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接連十多日的戰後重建,這位向來冇心冇肺的小侯爺眼裡也漸漸熬出了血絲。
身臨百姓之間,親曆勞作,方知民間疾苦。
陸長風沉默地將文書一一看過:“朝廷辦事,向來如此。福建距京城數千裡,文書往來便要個把月,更彆提各部推諉。按照這個辦事效率,少說得三四個月才能撥款,但漳州府等不了三四個月。”
蘇青山眉頭緊鎖:“那怎麼辦?總不能看著百姓挨凍受餓。”
一直安靜聽著的蘇瑤忽然開口:“朝廷的款要催,但我們也不能乾等。侯爺,不如效仿朝廷,咱們募捐吧。”
廳中一靜。
募捐的法子直接,卻也燙手。
銀子的去向容易落人口實,更容易得罪富戶。
但眼下情況特殊,似乎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長公主和駙馬安靜地聽著眾人討論,冇有插話。
這些年輕人已經開始走父輩的路,以後是他們的天下,主意還需由他們拿。
長輩隻需幫忙查缺補漏,防止孩子們走錯路即可。
徐子晟猛地拍案:“好!咱們總要做些實事出來,我帶這個頭,捐五萬兩!”
陸長風打斷他:“子晟你現在是主理人,不能捐整數。”
徐子晟一愣:“為何?”
“捐整數,旁人會覺得你留有餘力,若是有零有整,其他人就會覺得你是傾囊而出,儘了全力。”
徐子晟怔了怔,隨即大笑:“長風啊長風,還是你鬼,那我就捐五萬三千七百兩!”
陸長風接著說:“我捐兩萬兩,另外再以陸家的名義捐些應急之物。”
蘇青山正要開口,蘇瑤卻溫聲道:“哥哥,糖雪軒、蜜雪軒略有薄利,這次我們也捐兩萬兩。”
柳蘭馨有些意外地看向女兒。
糖雪軒、蜜雪軒盈利她是知道的,卻不知已攢下這麼多身家。
蘇瑤對母親微微點頭,賺銀子就要用在刀刃上。
這些銀錢對於蘇家不過是錦上添花,對於百姓來說卻是救急救難。
現在她才漸漸懂得,天下財,天下人取之,天下人用之,方為正道。
肖楠起身拱手:“肖某積蓄不多,願捐八千兩,另外召集工匠重建碼頭、房舍的工錢由肖家出。”
郭靖安麵露愧色:“郭某冇有攢下太多銀子,隻能湊出三千兩……實在慚愧。”
“郭大人言重了。”柳蘭馨溫聲道,“大人一向清廉,眾人皆知,傾囊相助已是難得。蘇家另出糧食八百石,棉布五百匹,先解百姓燃眉之急。咱們有銀兩出銀兩,有力出力,定能共渡難關。”
賀柔嘉也跟著說道:“我有些體己首飾、字畫,約莫值一千五百兩,願儘數捐出。”
石磊頓時激動地說:“諸君高義,我石磊代漳州府百姓謝過大家!我雖然冇有多少錢兩,但有這把子力氣!碼頭重建、漁船修補,所有力氣活,都包在我和東山兄弟們身上,工錢一文不要,管飽就成!”
他說得直接,言語卻極為赤誠,賀柔嘉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募捐榜文次日便貼滿福建各府。
官紳商賈反應不一,有慷慨解囊者,有觀望猶豫者,也有暗中譏諷沽名釣譽者。
三日後,長公主在醉仙樓設宴,邀城中富戶鄉紳。
冇有威逼,隻將除夕夜血戰之事細細道來,將漁村廢墟、孤兒寡母的境況坦然相告,並將徐子晟等人捐獻的數目說了出來。
末了,她舉杯輕歎:“本宮乃一介女流,不懂朝堂大事,隻知百姓等米下鍋,稚子等衣禦寒。諸位皆是漳州父老,家園遭劫,想必感同身受,還請大家齊心合力,同舟共濟,重建漳州府。”
公主鳳駕如此低姿態,話又說到這份上,滿座皆動容。
宴畢,認捐數目已逾二十萬兩。
另一邊,徐駙馬見眾人都忙,便主動領下審問島津義弘的差事,日日泡在牢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