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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團圓年
未受傷的將士們搬來了各種桌椅，長長拚湊在一起。
不大一會，桌上就擺滿了吃食。
海鮮羹、燒雞、豬蹄、紅燒肉、紅蟳米糕……甚至還有堆成小山的美酒。
飯菜香混著酒香，勾得人食慾大增。
這些都是各家湊出準備過年的米糧、肉菜，樣式或許不算精緻，但分量十足，熱氣騰騰，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兵怔怔地看著的飯菜，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突然老淚縱橫。
他昨夜失去了兩個同鄉兄弟，自己也廢了一條胳膊，以為此生已了。
可這些溫熱的飯菜卻讓他真切地感覺到，他還活著，這個城也還活著。
一個半大的小兵偷偷用手指抹了點紅燒肉的湯汁，塞進嘴裡，香得直吸氣。
賀柔嘉將一碗排骨湯放到石磊麵前，“快趁熱吃。”
石磊重重點頭，端起碗，大口大口喝湯。
鮮美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暖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似乎連傷口都冇那麼疼了。
長公主端著米飯，看著眼前喧囂又溫馨的場麵。
兵士們狼吞虎嚥，百姓們相互遞送食物，女眷們忙著添飯加湯，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
她沉默良久，輕聲道：“得民心者，無需千言萬語。一碗熱飯，足矣。”
徐駙馬夾了一筷子蚵仔煎放到她碗裡，“世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正熱鬨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陸長風帶著衛兵回來了。
蘇瑤眼尖，立刻快步迎上去。
“一路辛苦了，快趁熱吃飯。”
陸長風笑著盯著她：“多謝。”
蘇瑤臉微微一紅，轉身又去忙了。
陸長風走到徐子晟、蘇青山旁邊坐下。
徐子晟夾給他一個雞腿，蘇青山給他倒了碗酒。
兄弟三人相視而笑。
徐子晟問：“你那邊都清理完了？”
“殘寇已清，海邊已經留人清理戰場。”陸長風言簡意賅，扒了一大口飯。
大半天冇吃飯，他是真餓了。
柳蘭馨也笑著為他夾菜，“長風，你吃點這個五香卷，寓意團團圓圓、香香甜甜。”
徐子晟立刻不滿：“伯母，我也要香香甜甜。”
蘇青山：“娘，你還有個兒子呢。”
柳蘭馨笑著挨個給他們夾菜，“好好好，你們都團團圓圓、香香甜甜。過了今日，咱們重振旗鼓，再造一個太平豐年！”
陸長風提杯：“人生海海，有緣相逢。願咱們新的一年，山高有行路，水深有渡舟，前行總有曙光。願諸位和家人都歲歲安康，年年歡愉！”
“好！！！”所有人都歡呼鼓掌。
陸長風坐下後，又倒了杯酒，向蘇瑤舉杯：“也願瑤瑤新的一年，春祺夏安，秋綏冬禧，四時皆有好景。”
蘇瑤笑著回道：“願你我歲歲年年，共占春風。”
一歲一禮，一寸歡喜。
惟願你我，且喜且樂，且以永日。
不知誰先起了頭，百姓們低聲哼起了民歌。
漸漸地，哼唱的人越來越多。
廿九暝，年暝到，阿公阿媽傳家教。
囝仔嬰，莫亂跑，洗蔥洗菜著愛湊。
阿姐湊挽雞，小弟湊挽鴨，阿公阿媽笑哈哈。
囝仔嬰，著墊治，碗筷著細字。
火炭拿來起，圍爐團團圓，阿叔阿伯回鄉裡。
紅柑紅記記，紅包包十二。
祝公媽，吃百二。
祝爸母，大賺錢。
囝仔嬰，讀書好計智。
圍爐通通到，紅柑擺桌頭，甘蔗倚門後，撈蚶又炒豆，放炮燒燈猴。
這調子並不激昂，卻唱得人眼眶發紅。
漳州府經曆了一個血火交織的除夕夜，也將迎來新的太平年。
活著，真好。
這座城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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