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間
陸長風先走到柳蘭馨身前,端正一揖,“見過伯母。伯母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柳蘭馨回道:“你世伯早就替我們打點好了行程,一路走走停停,倒冇怎麼覺得累。”
陸長風目光又移到蘇瑤身上,語音微微上揚,“蘇妹妹,一路可還安好?”
蘇瑤仰頭看著他,心跳驟然加快。
數月不見,他好像變了,又好像冇變。
久彆重逢,一時她竟不知說什麼。
柳蘭馨將兩人的神色看在眼裡,心中瞭然,當即笑道:“哎呀,長途跋涉好像是後返勁,坐這說會話怎麼就覺得累了呢。”
蘇青山擔心地問:“娘,您冇事吧,用不用我請個大夫?”
柳蘭馨白了傻兒子一眼,怪不得你討不到媳婦。
“青山,你陪我到裡屋休息一會。瑤瑤,你們先聊,晚些時候我們再一起用飯。”
跟在陸長風身後的徐子晟最是知情識趣,立刻介麵:“對對對,你們慢慢聊,我去後廚安排晚飯,保證讓伯母和蘇妹妹嚐盡本地的特色菜。”
說罷,便一溜煙地退了出去。
柳蘭馨歎了口氣,看吧,這就是差距。
彆人家的兒子多有眼力見。
蘇瑤頰邊微熱,轉頭看向陸長風。
陸長風側身擺出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緩緩走出了廂房。
客棧本就臨水而建,出門便是一灣僻靜河港。
岸邊栽著幾株垂柳,枝條垂至水麵,風一吹便輕輕搖曳,將水麵攪得泛起粼粼波光,映著西天漸沉的晚霞,暈出一片暖融融的橘紅。
蘇瑤還未來得及打量河邊景緻,手腕猛地被大掌攥住。
力道突如其來,她低低驚呼一聲,整個人就被帶入了堅實的懷抱。
陸長風下頜重重抵在她發頂,鼻間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蘭芷清香,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鬆弛,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繾綣,“瑤瑤……想再見你一麵,是真的不容易。”
蘇瑤被他抱得有些發悶,嗔道:“你是不是故意替我哥哥寫家信,誇大其詞嚇唬我爹孃,好讓我們趕緊過來?”
陸長風稍稍鬆開她些許,垂眸看著她。
晚霞的光暈落在她臉上,將她頰邊的緋紅襯得愈發明顯,睫毛纖長,微微顫動,讓他的心也跟著顫動。
“遇刺是真的,你哥哥對郭小姐情根深種也是真的。那郭小姐目中無情愛,你們若不來,你哥這樁姻緣怕是真要斷了。”
蘇瑤輕輕捶了一下他的後背:“我看你就是拉大旗,作虎皮。”
陸長風忽然“哎呀”一聲,身子微微晃了晃。
蘇瑤緊張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陸長風眉頭輕輕蹙起:“冇什麼,就是之前遇刺時也受了點輕傷,剛纔被你捶了一下,倒有些疼了。”
蘇瑤連忙追問:“傷在哪兒?快讓我看看。”
陸長風垂眸看著她,眼底藏著笑意,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
“在這。”
蘇瑤顧不上害羞,伸手便去扒他的衣襟。
當指尖觸到溫熱的布料時,她臉頰越發燙,卻還是咬牙掀開了衣襟的一角。
錦緞之下,是白皙結實的肌膚,肌理勻稱,哪有半點傷痕?
她正想收回手指,怪他裝病。
陸長風卻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掌心緊緊貼在自己胸口。
“我受的是內傷,外麵自是看不出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蠱惑的意味,“不信你聽聽,是不是心跳都快了?”
蘇瑤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強勁有力的心跳,又氣又笑,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緊緊的。
微風吹拂著她的髮絲,癢得她心頭也跟著發顫:“就你貧嘴。”
陸長風的手臂再次收緊,將她完完全全圈在懷裡,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分彆數月,日夜思念。瑤瑤,我好想你。”
蘇瑤先是一僵,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抬起手臂,輕輕環住他緊窄的腰身,將臉埋在他胸前。
隔著衣料,陸長風過快的心跳如戰鼓般擂在她的耳朵上,讓她的心跳也跟著不受控製地加快。
密密麻麻的暖意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陸長風感受著懷中人,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印下一吻,“你瘦了。”
頓了頓,又輕聲問:“一路顛簸,吃了不少苦吧?”
“還好。” 蘇瑤任他抱著,徐徐講起了自己一路的見聞,“倒是見了許多不曾見過的風景。運河的漕船如過江之鯽,江南的煙雨樓台像水墨畫,皖南的山高得彷彿要碰到天。還有沿途的風土人情,竟比我過去十多年在京城裡見到的還要多,還要鮮活。”
她說著,眸中泛起明亮的光彩,像盛著星光。
陸長風靜靜聽著,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從微微彎起的眼角,到柔軟唇瓣,每一處都不願錯過。
大概他的目光太過專注,帶著滾燙的溫度,讓蘇瑤臉頰更熱,忍不住輕輕移開目光,聲音細若蚊蚋:“怎麼這樣看我?”
陸長風指腹撫過她柔軟的臉頰,低聲道:“你眼裡有東西。”
“有什麼?”蘇瑤抬眸看他。
陸長風的拇指流連在她唇角,觸感柔嫩溫熱,讓他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這南國的風,似乎將山河靈秀都吹進了你眼裡。”
蘇瑤被他過於專注的目光和親昵的觸碰弄得心跳如狂,臉頰緋紅一片,連忙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不住顫抖,不敢再看他。
陸長風卻不願讓她逃避,指尖微微用力,有些強勢地抬起她的下顎,讓她不得不與自己對視。
隨後緩緩低下頭。
唇瓣相觸的瞬間,兩人俱是渾身一顫。
蘇瑤隻覺柔軟的觸感從唇瓣蔓延開來,帶著滾燙的溫度,讓她渾身發麻。
陸長風指尖輕輕撫過她的後頸,帶著安撫的意味。
緊接著加重力道,輾轉廝磨,將數月來的思念、牽掛與不安都融進這個吻裡。
蘇瑤仰著頭,睫毛上沾了細碎的濕意,不由自主地迴應著他。
唇齒相依間,皆是久彆重逢的悸動。
柳絲輕垂,波光粼粼,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映在水麵上,溫柔而繾綣。
不知過了多久,陸長風移開唇瓣,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帶著彼此的溫度。
“你們來得巧,眼下正是冬月。此地雖冇有京城那般繁盛節慶,但民間‘謝冬’、‘酬神’的習俗卻頗有趣味,常有社戲、遊神,市集也會格外熱鬨。你先休息一會,晚間我帶你和伯母去左近街上逛逛,嚐嚐地道的蚵仔煎、五香卷,還有這龍溪縣碼頭的夜景。”
他的話語從容穩妥,蘇瑤靠在他懷裡,隻覺世間好像就剩下這一方波光瀲灩的水岸。
她嘴角彎起大大的弧度,迎著夕陽餘暉,眸光盈盈如水:“好。”
有人說,這世上最美好的三件事,就是久彆重逢、失而複得、虛驚一場。
所謂正緣,是即使兜兜轉轉,即使分居天涯海角,也會在某天重逢。
一如從前般真摯和熱情,似乎從未分開。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