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指示燈亮起的瞬間,陳礫感覺胸口一沉。他趴在控製檯前,手還搭在啟動鍵上,喉嚨裡有股腥味往上湧。基地的燈閃了兩下,隨後恢複穩定。
他抬起頭,看見所有人都停在原地。
趙鐵柱的手指離配電箱隻差一點,汗珠浮在額頭。程遠舉著槍,嘴角那道血痕懸在皮膚上,冇有滴落。孟川站在操作檯前,機械臂正緩慢向前移動,切割口對準一根電纜,但他的眼睛是空的,像是被抽走了神誌。
阿囡蜷在牆角,眼淚掛在臉上,像剛要落下。
陳礫撐著地麵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他走到阿囡麵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皮膚冰涼,呼吸冇有起伏。他又拍了拍孟川的肩膀,對方冇有任何反應,機械臂還在繼續推進。
這不是昏迷,也不是普通的定格。
他抬起左手,用指節叩擊掌心三次。係統介麵遲緩地浮現出來,灰綠色的字跳了一下:【檢測到異常時間流速,宿主處於獨立時間軸】。
接著,螢幕重新整理:【全員被時間定格,解凍需同步率100%】。
陳礫盯著那行字。他知道這意思——彆人的時間停了,隻有他還活著。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有點熱,像是剛纔係統留下的痕跡還冇散。他試著再敲一次,介麵冇反應。等了幾秒,才又亮起來,但隻顯示一個紅點閃爍,冇有文字。
他轉身走向廣播台。主機麵板上積了一層薄灰,他抹開,按下電源鍵。設備發出輕微嗡鳴,螢幕亮起一半,信號不穩定。
就在這時,廣播突然自動開啟。
“滋……我是2075年的小棠。”
聲音清晰,帶著電流雜音,但從語調能聽出是小棠,隻是更穩,更冷。
“現在傳輸解凍密碼。”
陳礫立刻站直身體,盯著主機螢幕。光標開始跳動,等待輸入。
“第一層認證:心跳頻率匹配。”廣播繼續說,“你必須讓心率維持在每分鐘七十二次以上,持續十秒。”
陳礫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想起阿囡第一次學會寫“家”字的樣子,歪歪扭扭,卻認真得讓他笑出聲。他記得她把亮晶晶的螺絲釘塞進他口袋時的笑容。
心跳慢慢穩定下來。
螢幕上出現進度條,緩緩填充。七秒,八秒,九秒——
“認證通過。”廣播說,“第二層:精神波段同步。將手掌貼於主控台讀取區。”
他走過去,把左手按在金屬板上。那裡原本是用來錄入指紋的,現在泛著微弱藍光。
“開始讀取簽到記錄。”廣播說,“係統權限驗證中。”
陳礫感覺到掌心一陣麻,像是有東西在往神經裡鑽。他咬住牙,冇動。
幾秒後,主機發出一聲輕響,所有指示燈同時亮起。天花板上的燈管一排排打開,基地重新被照亮。
“密碼載入完成。”小棠的聲音頓了一下,“準備解凍。”
話音落下,整個廣場猛然一震。
所有凝固的人體同時晃動。趙鐵柱臉上的汗珠終於滑落,程遠的槍口微微下垂,孟川的機械臂停在半空,手指鬆開。
阿囡的眼皮顫了一下。
陳礫立刻蹲下去,把她扶起來。她的臉還是冷的,但鼻翼輕輕抽動,像是要呼吸。
突然,頭頂傳來碎裂聲。
那些懸浮在空中的水母冰雕開始崩裂。一道道裂痕從內部蔓延,紅光從縫隙中透出。緊接著,轟的一聲,所有冰塊炸開,碎片化作水珠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轉、排列,形成一行清晰的字:
【暗河正在進攻現實時空】
陳礫抬頭看著那行字,冇動。
水珠懸在半空,冇有落下。廣播裡的聲音消失了,主機螢幕變黑。基地的燈還在亮,但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緊繃感,像是風暴來臨前的安靜。
他扶著阿囡慢慢坐到地上。她的睫毛又抖了一下,手指蜷了蜷,抓住了他的衣角。
“醒了嗎?”他低聲問。
冇有回答,但她確實有了反應。
他轉頭看向孟川。機械師靠在控製檯邊,眼神逐漸聚焦,最後落在自己還在運行的機械臂上,皺了眉。
“發生了什麼?”孟川開口,聲音沙啞。
“時間停了。”陳礫說,“現在剛恢複。”
孟川低頭看手臂,用力握了握拳。機械關節發出哢噠聲,隨後停止。
“我剛纔……是不是在切什麼東西?”
“電纜。”陳礫點頭,“差一點就斷了。”
孟川抬手摸了摸額頭,擦掉一層冷汗。“我記得最後的畫麵是影母追你進來……然後我就動不了了。”
“不止你。”陳礫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停了,隻有我能動。”
孟川沉默幾秒,忽然抬頭:“那廣播是誰啟動的?”
“小棠。”陳礫說,“2075年的小棠。”
孟川愣住。“未來?”
“她傳來了密碼。”陳礫指著空中那行未散的字,“這是警告。”
兩人同時抬頭。
【暗河正在進攻現實時空】
字跡開始模糊,水珠緩緩下墜,像雨一樣落向地麵。
陳礫冇去擦。他知道這些資訊不會重複。
他靠著牆慢慢站起來,走到主控台前,翻出通訊日誌。最近一條記錄是三小時前,來自外圍哨塔:發現不明飛行物接近西區。
他按下回撥鍵,冇信號。
“通訊被乾擾了。”他說。
孟川走過來,檢查線路。“如果暗河真的在攻擊現實時空,那我們現在的位置可能也不安全。時間摺疊不是一次性手段,他們可以反覆切入。”
陳礫點頭。“得通知所有人。”
他拿起廣播麥克風,剛要說話,主機螢幕突然閃了一下。
一行新字跳出:【檢測到跨維度信號接入,來源:未知】
緊接著,廣播再次響起。
不是小棠的聲音。
是一個女人,語調平穩,帶著機械質感。
“陳礫,你比我預計的早了四十七分鐘。”
陳礫猛地抬頭。
孟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廣播繼續說:“彆浪費時間尋找信號源。你找不到我。但我能看見你們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暗河不是來摧毀基地的——我們是來回收數據的。”
陳礫盯著麥克風,冇說話。
“阿囡的基因序列已經提取完畢。她的時間線樣本完整度達到百分之九十八。現在,隻需要最後一個變量。”
“就是你。”
廣播停頓一秒。
“你掌心的跳動,三短一長。那是她留給你的信號,也是啟用火種的鑰匙。交出來,我可以放所有人活。”
陳礫慢慢放下麥克風。
他轉身走向出口。
“去哪兒?”孟川問。
“找趙鐵柱和程遠。”他說,“讓他們帶人封鎖通道。另外,把備用發電機打開,切斷主網供電。”
“你要斷電?”
“對。”陳礫停下腳步,“既然他們靠信號定位,那就讓整個基地變成盲區。”
孟川冇再問,立刻去操作麵板。
陳礫走出中央廣場,走廊的燈忽明忽暗。他經過一間儲物室,看見門縫裡漏出一絲紅光。
他停下。
那不是基地的照明。
他慢慢靠近,伸手推開門。
裡麵冇人。
但地上有一灘水漬,形狀像腳印,正冒著淡淡的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