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在通道裡迴盪,陳礫的手剛碰到門框,儲物室地上的水漬已經蒸發了大半。那絲紅光消失了,白氣也不見了,隻留下一圈濕痕,像誰踩過泥水後留下的腳印。
他冇多看,轉身就往主控區走。
走廊燈還在閃,孟川正蹲在配電箱前接線,聽見腳步聲抬頭:“斷電成功,主網切斷了。但備用電源撐不了太久。”
“夠了。”陳礫站到他旁邊,“現在用老式無線電,低頻段發信號。”
“你想聯絡誰?”
“小棠。”他說,“未來的小棠。”
孟川手頓了一下,冇問為什麼,立刻拆開一台舊收音機,把導線接到控製檯的讀取口上。火花跳了一下,螢幕閃出幾行亂碼,又黑下去。
陳礫抬起左手,用指節敲了三下掌心。係統介麵卡了幾秒纔出現,灰綠色背景上滾動著雜波。他盯著螢幕,手指再次敲擊。
畫麵猛地一抖,一道模糊的人影浮現出來。
是小棠。但不是十二歲的那個。
她穿著黑色作戰服,頭髮剪得很短,臉上有一道從耳根劃到下巴的疤痕。她的眼睛很亮,說話時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屬於孩子的冷靜。
“陳礫。”她說,“你們的時間線正在被撕裂。”
“我知道。”他靠在牆邊,“暗河來了。”
“不隻是他們。”未來小棠搖頭,“有三座信號塔在同步接收數據,一座在這裡,另外兩座分彆在北穀和東廢城。必須同時摧毀,否則裂隙會重新打開。”
“信號塔在哪?”
“就在你們腳下。”她的影像開始扭曲,“地下三百米,岩層夾層中。它們偽裝成了廢棄的地熱管道,但核心是活的。”
話冇說完,畫麵碎成雪花。
陳礫再敲掌心,係統無響應。
孟川拔掉導線,擦了把汗:“她說的是真的。我剛用探針掃過深層結構,地下三百米有強烈金屬反應,週期性脈衝,不像自然礦體。”
“帶我去。”
“你瘋了?那裡冇路,全是硬岩!”
“我有辦法。”陳礫走向出口,“先通知程遠,讓他守住西門,彆追擊。等我的信號。”
外麵槍聲已經響了起來。
程遠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機械獸突破第一道防線,數量比預估多兩倍,關節處有自修複模塊,打殘還能動。”
“守住三小時。”陳礫說,“不要戀戰。”
“明白。”那邊停頓一秒,“你要乾什麼?”
“挖地。”
通訊切斷。
趙鐵柱帶著少年隊從側翼包抄過去,高頻振動刀在空中劃出藍光。一隻機械獸剛撲向哨塔,就被砍斷後腿,摔進壕溝。火舌舔上它的外殼,冒出刺鼻的煙。
陳礫帶著孟川和五個技術員來到中央廣場下方的廢棄地窖。這裡原本是防空洞的通風井,後來塌了一半,冇人再進來。
他掀開一塊鐵板,露出下麵深不見底的豎井。
“隻能往下打。”孟川看著探測儀,“但炸藥不行,震動會影響基地結構。”
陳礫冇說話,捲起袖子,把手貼在井壁的岩石上。
掌心發熱。
能量點開始消耗。
灰色的石麵慢慢變淺,像是被水洗過一樣,一層層軟化。塵屑簌簌落下,露出裡麵更堅硬的岩芯。
“這方法……能撐多久?”孟川問。
“一次隻能淨化一平方米。”陳礫喘了口氣,“而且二十四小時才能用第二次。”
“那就輪著來。”孟川招呼人架起小型鑽頭,“你開路,我們跟進。”
鑽頭咬進岩層,進度緩慢。每向下十米就得停一次,檢查承重。空氣越來越悶,呼吸都有些吃力。
六個小時後,探針終於傳回圖像。
螢幕上出現一座錐形裝置,通體泛著幽藍冷光,表麵刻滿細密紋路,像是電路,又像某種生物神經網絡。頂部有一塊圓形處理器,上麵清晰地刻著一個圖案——
彎月形胎記,右眼角下方。
陳礫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阿囡的標記。
“不可能……”孟川盯著畫麵,“這紋路和她的基因序列完全吻合。這不是複製,是直接提取。”
“他們早就盯上她了。”陳礫低聲說。
“不光是她。”孟川放大圖像,“你看這個處理器的材質,是生物金屬,需要活體細胞培育。他們用了她的血,或者組織樣本……早在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了。”
陳礫沉默。
他想起阿囡第一次送來螺絲釘的樣子,小小的手把東西塞進他口袋,笑著說這是最亮的一顆。
而現在,她的印記被刻在敵人的機器上,成了開啟毀滅的鑰匙。
“能拆嗎?”他問。
“不能。”孟川搖頭,“它在運行,任何物理破壞都會觸發反製機製,可能引爆地下能量層。”
“那就隻能按她說的辦。”陳礫抬頭,“找到另外兩座塔,同時摧毀。”
他掏出隨身的小布包,倒出一顆生鏽的螺絲釘。這是阿囡給他的最後一顆。
他把它貼在探測儀的螢幕上。
嗡——
儀器突然震動,紋路亮起紅光,和螺絲釘產生共鳴。
“它認得她。”孟川睜大眼,“這個塔……對她的物品有反應。”
“說明它依賴她的存在。”陳礫握緊螺絲釘,“隻要她在,它就不會完全關閉。但如果她不在……或者我們讓它以為她不在呢?”
“你是說……騙過它?”
“對。”陳礫把螺絲釘收好,“先穩住這裡。我去前線。”
“你現在走?地下還冇封!”
“前線更重要。”他說,“如果程遠守不住,一切都白搭。”
他爬上梯子,回到地麵。
西區火光沖天。機械獸的殘骸堆在壕溝裡,有的還在抽搐。趙鐵柱的機械臂冒著煙,正用鋼纜拖走一頭倒地的大型型號。少年隊幾個人抬著傷員往後撤。
程遠站在掩體後,槍管發紅。
看見陳礫過來,他抹了把臉上的灰:“撐不住了。第二批剛到,體型更大,背上裝了炮管。”
“再撐一小時。”陳礫說,“我找到辦法了。”
“什麼辦法?”
“從下麵動手。”他看向遠處的地平線,“隻要另外兩座塔被毀,這裡的信號就會中斷。”
“你怎麼確認?”
“等我的信號。”陳礫拍了下他肩膀,“你還記得上次種麥子的時候嗎?我說等雨停就能收。”
“然後下了三天暴雨。”
“但最後太陽出來了。”他說,“這次也一樣。”
程遠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陳礫轉身往回走。
剛走到廣場邊緣,對講機響了。
是孟川:“塔的核心剛剛啟動自檢程式,溫度在上升。它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陳礫停下腳步。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敵人已經發現他們找到了塔。
而真正的攻擊,還冇開始。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係統介麵遲遲冇有出現。
但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快步走向地窖入口,推開擋板。
梯子最下方,那台探測儀的螢幕正一閃一閃,映出塔頂處理器上的胎記圖案。
紅光穩定跳動,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