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塊砸下來的時候,陳礫正扶著牆往林小芳那邊挪。他左腿的義肢卡在碎石縫裡,一時間拔不出來。頭頂的裂縫已經裂到半米寬,鋼筋一根接一根崩斷,像被剪斷的鐵絲。
灰塵撲進眼睛,他眨了兩下,看清了通道儘頭。那枚肉囊還在脹大,表麵黏液緩緩流動,隱約能看到裡麵那張臉。
他抬起手,掌心對準深處。係統介麵冇反應。再點一次,螢幕閃了一下,黑著。
林小芳靠在牆邊,懷裡抱著孩子。她冇動,也冇說話,隻是把頭貼在嬰兒耳邊,嘴唇輕輕動。
一塊水泥砸在兩人前方,炸開一片灰煙。
陳礫用力拽出義肢,往前撲了半步。還冇站穩,通道口傳來一聲巨響。
趙鐵柱撞開了堵在入口的鋼架。他衝進來時帶起一陣風,機械臂上的紅燈一閃一閃。他看都冇看地上的碎片,直接跳到頂板裂縫下方,雙手舉起機械臂,狠狠插進混凝土斷裂處。
“老子還能撐十分鐘!”他吼了一聲,脖子上的青筋繃得發紫,“快搭架子!”
陳礫愣了一瞬,立刻轉身拍牆邊的通訊盒。信號燈是綠的,他按下通話鍵:“程遠,B區主通道頂板要塌,趙鐵柱在撐,馬上帶人進來!”
不到二十秒,腳步聲從外側通道傳來。
程遠帶著六個工兵衝了進來。他們揹著鋼梁和焊接槍,看到趙鐵柱頂著頂板,冇人多問一句,立刻開始作業。兩個人架起三角底座,另兩個把鋼梁焊死在地麵預埋件上,還有兩個爬到側麵支架上固定連接點。
火花四濺,照得趙鐵柱臉上明暗不定。他的機械臂發出低沉的嗡鳴,介麵處開始冒煙。他咬著牙,身體往下沉了半寸,但手臂冇動。
“再快點!”他喊,“我這鐵胳膊快燒了!”
程遠站在支架旁指揮,“第三根橫梁加長十公分,頂住主承重點!焊口加固兩圈!”
焊接聲更密了。鋼梁一點點往上推,接近趙鐵柱頭頂的位置。
陳礫退到牆角,手指按在係統介麵上。簽到時間到了。他閉眼確認,介麵彈出提示:【獲得粘合劑噴霧×100】。
一瓶銀色小罐出現在他手裡,罐身印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圖案。
他擰開噴嘴,對著裂縫邊緣的黏液噴了一下。噴出來的是一糰粉色泡沫,形狀像個歪掉的心。
黏液動了一下,波動傳回肉囊方向。一股精神波動掃過,像是在笑。
陳礫不管,繼續噴。泡沫落在黏液上,剛開始軟塌塌地掛著,幾秒後突然變硬,顏色轉深,最後變成透明晶體,像玻璃一樣嵌進混凝土層。
他靠近看,那晶體不是普通的硬,而是像鑽頭能切開鋼板的那種硬。整片黏液被釘死在原地,連最細的根鬚都動不了。
“有用。”他說。
立刻調出剩餘九十九瓶,沿著裂縫一路噴過去。每噴一處,就有一段根係被封住。晶體蔓延的速度比黏液腐蝕快得多,很快形成一道透明屏障。
趙鐵柱喘著粗氣,“你們後麵搞完冇有?我快不行了!”
“三分鐘!”程遠抬頭,“最後一道焊口!”
趙鐵柱的身體又往下壓了一截,膝蓋彎成九十度。機械臂的紅燈由閃變常亮,接著“啪”地滅了。他整個人承受著上千斤的壓力,靠著雙腿和腰力在撐。
焊接槍撤走。程遠拍了下支架:“完成!撤支撐點!”
趙鐵柱猛地抽回機械臂,整個人往後倒。兩個工兵衝上來把他架住,拖到安全區。
頂板的重量完全轉移到三角架上。結構發出幾聲悶響,但冇再往下塌。裂縫停止擴張,灰塵也慢慢落定。
陳礫走到趙鐵柱身邊。他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發白,但還睜著眼。
“怎麼樣?”陳礫問。
“死不了。”趙鐵柱咧嘴,“就是這鐵胳膊怕是要回爐重造。”
陳礫點頭,回頭看向通道深處。
那枚最後的肉囊還在動。它表麵的黏液被晶體封鎖,無法蔓延,但內部仍在緩慢脈動。原本清晰的臉孔變得模糊,像是被水泡過的照片。
他手裡還拿著那瓶噴霧。標簽上的愛心圖案有點滑稽,和眼前這堆廢墟格格不入。
他試著點開係統介麵。螢幕亮了,顯示正常,但所有功能都延遲半秒響應。
“剛纔那一噴……是不是有點不對勁?”他低聲說。
程遠走過來,看了眼噴霧罐,“你從哪兒拿的這個?”
“簽到。”陳礫把罐子遞過去,“一百瓶,全是一樣的。”
程遠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粉色泡沫,愛心包裝,誰家工業品長這樣?”
“係統給的。”陳礫說,“以前冇出過這種東西。”
程遠把罐子還給他,“先留著。彆亂用,等孟川回來檢查成分。”
陳礫收好噴霧,走向頂板裂縫。
晶體層已經覆蓋了大部分暴露區域,厚度接近兩厘米。他伸手摸了下,表麵光滑冰冷,敲起來聲音清脆。
“能防多久?”他問。
“不清楚。”程遠跟上來,“但它確實擋住了根係活動。至少現在不會繼續腐蝕結構。”
“可它還在跳。”陳礫盯著肉囊方向。
“那就說明冇死透。”程遠說,“下次它可能換個方式來。”
兩人沉默。
通道另一頭,工兵隊開始清理碎石。有人搬來臨時照明燈,光線照進深處,落在那枚未破裂的肉囊上。
它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脹大,而是輕微收縮,像心跳。
陳礫蹲下,從布包裡取出一把小刀。他割開指尖,滴了一滴血在晶體表麵。血珠滾了半圈,停住。
他盯著那滴血。
血珠突然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