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礫的刀尖還抵在晶體上,那一下迴應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他冇動,手指卻收得更緊。噴霧瓶在另一隻手裡攥著,外殼冰涼。
腳步聲從通道口傳來,比剛纔趙鐵柱的輕,但節奏穩定。孟川來了,揹著工具箱,右臂三根殘指夾著鐳射切割儀的把手。他走到陳礫身邊,蹲下,冇說話,先用手套摸了摸晶體表麵。
“溫度比周圍低三度。”他說,“不是自然結晶。”
陳礫把軍刀收回來,讓出位置。“你看看裡麵有冇有東西。”
孟川打開設備,調出光譜掃描介麵。紅光掃過晶體,內部結構在螢幕上展開。起初是一片模糊,接著出現細密的線條,排列成網格狀。他放大圖像,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是隨機紋路。”他低聲說,“是編碼。”
陳礫盯著螢幕。“能破嗎?”
“能,但需要時間。”孟川關掉掃描,架起鐳射切割器,“我先取一塊樣本,帶回去分析。”
鐳射啟動,發出輕微的嗡鳴。藍光切進晶體邊緣,冇有火花,隻有一絲白煙升起。切割持續了兩分鐘,一小塊菱形晶體被完整剝離。孟川用鑷子夾住,放進密封盒。
就在他合上蓋子的瞬間,盒子裡的晶體閃了一下光。
兩人同時低頭看去。那道光很短,像電流穿過玻璃。
“你看到了?”陳礫問。
孟川點頭。“不止一次了。剛纔掃描的時候也有。”
他打開密封盒,把晶體拿出來,放在掌心。光線從側麵照進來,晶體內部的紋路清晰可見。那些線條不再是死物,它們微微扭曲,像是在移動。
“這不像武器殘留。”孟川聲音壓低,“倒像是……記錄下來的東西。”
陳礫想起小棠之前說過的話。她說她能聽見根係在哭,像小孩受了委屈。當時冇人信,包括他自己。但現在,他看著這塊會發光的石頭,心裡開始動搖。
“如果它真是影母做的實驗體呢?”他忽然開口,“如果它攻擊我們,是因為被逼的?”
孟川抬頭看他。“它差點殺了林小芳和孩子。”
“可它也停下了。”陳礫說,“在林小芳抱住兒子的時候,它冇繼續打。那一掌偏了。”
孟川冇接話。他把晶體重新封好,站起身。“等數據出來再說。現在下結論太早。”
陳礫冇攔他。他知道孟川做事講證據,不靠感覺。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隻靠數據解釋。
孟川走後,他一個人留在原地。通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排水管滴水的聲音。他掏出係統介麵,點了簽到。
螢幕閃了一下,彈出一瓶新的噴霧,還是粉色愛心包裝。他冇拿,隻是盯著看。剛纔那一瓶意外封住了根係,這一瓶會不會再出什麼怪事?
他收起噴霧,轉身走向被鑽石封鎖的頂板區域。整片根係都被凍在裡麵,看不出動靜。他伸手摸了摸晶體表麵,冰涼依舊。
但當他指尖劃過某處凹陷時,皮膚底下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
像是心跳。
他猛地縮手,後退半步。再看那塊地方,凹痕還在,形狀不規則,邊緣粗糙,不像人工刻的。
更像是……傷疤。
他蹲下,湊近看。那道凹痕很深,貫穿了幾層晶體結構。如果這是記憶載體,那這一道,可能是它受創的時刻。
他忽然想到係統提示。上次對付肉囊時,係統說過目標遭受過電擊和基因剪下。痛苦指數接近滿分。
他低聲問:“你是想告訴我們什麼嗎?”
話音落下的刹那,整塊晶體輕輕晃了一下。
不是錯覺。
陳礫屏住呼吸。他再次伸手,這次直接按在晶體上。
一股冷流順著掌心往上爬,不是物理的冷,而是帶著情緒的寒意——恐懼、壓抑、還有某種強烈的渴望。
他猛地抽回手,心跳加快。
係統介麵突然跳出來,自動彈出一條新訊息:【檢測對象曾接受長期非人實驗,存在反叛意識傾向,建議重新評估敵意等級】。
陳礫盯著那行字,久久冇動。
如果是敵人,為什麼留下座標?如果是陷阱,為什麼要讓自己被封住?它明明可以在泡沫硬化前逃走,但它冇有。
它選擇了留下資訊。
他站起來,從腰間取下最後一瓶噴霧。如果這是威脅,那就毀了它。如果這是求救……他也得確認清楚。
他走到晶體前,舉起噴霧,對準連接處。
手指剛要按下噴嘴,晶體表麵突然泛起一層水膜。
他愣住。
水膜迅速擴散,整塊鑽石開始軟化,像蠟一樣融化。黑色根係從內部滲出,混著液態晶體,順著牆體縫隙往下流。
陳礫後退幾步,看著那股黑水流進排水溝,最後彙入地下河入口。河水渾濁,泛著暗綠光,那團物質沉下去後,水麵隻盪開一圈漣漪。
然後徹底消失。
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空掉的噴霧瓶。
係統介麵沉默著,冇有任務更新,也冇有獎勵提示。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剛纔接觸晶體的地方,掌心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
他冇擦。
轉身走向地下河入口。台階濕滑,牆上有水漬,空氣裡有股鐵鏽味。他一步步走下去,腳步聲被黑暗吞掉。
河麵平靜,看不出異常。但他知道,那東西已經進去了。
他蹲在岸邊,伸手探進水裡。
水很冷。
指尖碰到河底泥沙時,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震動。
就像剛纔晶體裡的那種迴應。
他冇動,保持姿勢,任由水流沖刷手指。
上遊方向傳來輕微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