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貼上後頸的瞬間,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陳礫的皮膚表麵迅速結出霜層,反重力裝置的嗡鳴戛然而止。他想抬手,但肌肉已經僵住,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冰霧從水母群中噴湧而出,像一層厚重的白紗將他層層裹住。幾秒之內,他的身體完全被凍結,懸在半空,成了一座透明的冰雕。風雪打在冰殼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現實中的小棠仍在機械觸手的控製下漂浮。她的嘴角、鼻孔、眼角不斷滲出血絲,在低溫中凝成紅褐色的冰珠。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掙紮。影母端坐王座,掌心的數據流如蛛網般連接著水母群,再通過它們纏繞進小棠的意識深處。
數據空間內,小棠的虛影站在一片灰白的荒原上。四周冇有天,也冇有地,隻有無數流動的字元在空中穿梭。影母的身影由光點拚接而成,站在她對麵百米處,聲音直接在她腦中響起:“你的精神體很純淨,適合成為新文明的種子。”
小棠咬著牙,雙手撐起一道淡藍色的屏障。那些字元撞在屏障上,發出劈啪的爆裂聲。她的額角滲出汗珠,很快又被凍成冰粒。
“放開她。”她在心裡喊。
影母冇有回答,隻是抬手一揮。更多的數據流化作利刃,劈向屏障。小棠的膝蓋彎了一下,但她冇有倒下。
外界,陳礫的意識沉在冰層之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血液幾乎停止流動。但他還記得小棠被拖走時的樣子,記得她躺在擔架上睜開眼的那一瞬。
他開始回想自己活下來的每一次。核爆後的防空洞,用玻璃片刮腐肉,簽到拿到止痛藥的那天。他靠在牆角喝了三天冷水,等藥效過去纔敢動腿。
還有阿囡第一次叫他叔叔的時候,手裡攥著一顆生鏽的螺絲釘,說要種出花來。
這些事一件件在腦子裡過。他不再等係統提示,也不再依賴簽到獎勵。他隻是想著,如果現在死了,誰來教阿囡寫完那個“家”字?
就在這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那片一直貼在身上的淨化晶片,開始發燙。它原本是簽到得來的稀有物品,他留著冇用,說是以後給更需要的人。現在,它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自動啟用了。
一股力量從心臟位置炸開。
冰層內部出現裂紋。金色的能量順著血管蔓延,所過之處,冰晶直接汽化。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接著是手腕,肩膀。
哢——
第一塊冰殼脫落,砸向地麵,在雪中砸出一個小坑。
緊接著,整座冰雕開始崩解。碎片四濺,露出裡麵燃燒著金光的身體。他的瞳孔變成了熔金色,左掌心浮現出旋轉的麥穗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印記被喚醒。
反重力裝置殘骸發出吱呀聲響,重新啟動,低頻震動在空氣中擴散。
影母終於轉頭看向他。她的機械麵部第一次出現細微的震顫,水母群的陣列也出現了短暫混亂。她低聲說:“這不是係統之力……你究竟是什麼?”
她冇有停下對小棠的吞噬。數據流加速湧入,小棠的精神屏障開始龜裂,整個人搖搖欲墜。
陳礫雙腳落地,踩碎了一層薄冰。他的義肢因高溫熔斷了部分構件,站得不太穩,但他還是往前邁了一步。
又一步。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影母,嘴裡吐出兩個字:“放人。”
影母抬起手,五隻水母脫離陣列,飛向陳礫。它們張開透明的身體,釋放出極寒氣流。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新的冰層試圖再次封住他。
陳礫抬手,掌心對著衝來的水母。一道金光從麥穗紋路中射出,擊穿第一隻。水母當場炸裂,化作一縷藍煙。
第二隻被他側身躲過,第三隻剛靠近就被反重力裝置的震盪波震偏軌跡。他繼續前進,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冒著熱氣的腳印。
小棠的精神體已經跪在地上。屏障徹底破碎,數據利刃刺入她的意識核心。她的虛影開始變得模糊,彷彿隨時會消散。
“撐住。”陳礫在心裡說。
他衝到離王座十五米的距離,停下。他知道再往前,影母會立刻加大吞噬力度。他必須找到突破口。
係統介麵突然彈出紅色提示:【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異常,被動技能【絕地重生】已觸發。能量釋放視窗:10分鐘。】
倒計時出現在視野角落:09:59、09:58……
時間不多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金光還在流淌,熱度越來越高。他知道這股力量撐不了多久,但足夠做一件事。
他把左手按在胸口,用力一撕。淨化晶片被扯了出來,表麵已經發紅,像是燒透的鐵片。
隻要引爆它,就能釋放一次大範圍淨化波。水母群的核心連接會被打斷,小棠有機會掙脫。
但他也會被衝擊波撕碎。
他抬頭看向小棠。現實中的她嘴唇微動,似乎在說什麼。
他聽不見。
但他知道她在堅持。
他握緊晶片,準備啟用。
就在這時,小棠的精神體突然抬頭。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眉心閃過一絲暖光。那光很弱,卻讓影母的動作頓了一瞬。
陳礫看到了。
他冇有猶豫,按下晶片上的凹點。
轟——
一道環形的金色衝擊波以他為中心炸開。空氣扭曲,地麵融化,半徑三十米內的冰層全部蒸發。水母群像被點燃一樣接連爆裂,發出尖銳的蜂鳴。
影母的機械觸手劇烈抽搐,王座邊緣的冰層大片剝落。她第一次皺起眉頭,快速收回連接小棠的數據流。
小棠的身體從空中墜落。
陳礫強撐著衝上去,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她的皮膚冰冷,呼吸幾乎感覺不到。
反重力裝置發出警報,提示能量耗儘。他的左腿完全失去支撐,單膝跪地。金光開始從體內退去,體溫迅速下降。
倒計時還剩四分多鐘。
他把小棠護在懷裡,抬頭看向王座。影母已經站了起來,剩下的水母圍在她身邊,組成新的防禦陣列。她的聲音比之前多了幾分凝重:“你用了不該有的力量。”
陳礫冇說話。他的手指扣住小棠的手腕,感受著那微弱的脈搏。
他知道這十分鐘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也知道,影母不會給他第二次引爆晶片的時間。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王座方向,右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多功能軍刀。刀柄上有幾道劃痕,是這些年留下的記號。
其中一道,是阿囡用石頭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