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礫的右手剛觸到軍刀柄,指尖就碰到了那道凹陷的刻痕。阿囡用石頭一點一點磨出來的,歪歪扭扭,像棵小草。他記得那天她坐在土堆上,腳邊是半截斷鉛筆,認認真真把“家”字寫了一遍又一遍。
風雪還在刮,但他的意識突然清晰起來。
體內有東西在動。不是金光,也不是晶片引爆時的衝擊,而是一種更深、更燙的東西,從胸口往下沉,又從丹田往上衝。皮膚開始發緊,像是被火烤過,裂開細小的口子。熱流順著血管走,每經過一處,肌肉就抽搐一次。
他冇鬆開小棠。
影母站在王座上,水母群圍成一圈,低溫屏障重新形成。冰晶在空中凝結,慢慢壓向地麵。她的聲音透過寒風傳來:“你撐不了多久。”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礫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岩漿般的能量從腹腔炸開,直衝頭頂。他的瞳孔變成純金色,眼白消失,整張臉都被內裡的光映亮。皮膚上的裂縫往外噴熱氣,衣服開始冒煙,袖口燒出幾個洞。
他緩緩站了起來。
左腿的義肢發出吱嘎聲,金屬部件因高溫變形,但他冇倒。雨水還冇落下,可他腳底踩過的地方,積雪直接化成水蒸氣,騰起一片白霧。
影母抬手,三隻水母脫離陣列,朝他飛來。它們的速度很快,透明身體在風雪中幾乎看不見,隻留下一道道冷光軌跡。
陳礫雙手合十,掌心貼在一起。
熱能在掌縫間旋轉,越聚越密,形成一個發光的球體。他雙臂猛然拉開,再往前一推。
扇形熱浪撲出,前方百米內的冰層全部汽化。地麵塌陷,露出底下焦黑的泥土。溝壑延伸出去,像被犁過一樣,邊緣通紅,還在冒著泡。
飛在最前麵的水母連叫都冇叫,直接炸成藍煙。第二隻剛拐彎就被餘波掃中,外殼融化,掉下去的時候隻剩半截骨架。第三隻勉強避開正麵衝擊,但在空中停頓了一瞬——那一瞬足夠了。
陳礫一步踏出,身影閃現到它麵前。他抬手抓住它的身體,五指收緊。
“嗤”的一聲,水母蒸發,隻留下一點灰燼飄在空中。
影母第一次後退半步。她的機械手臂微微抖了一下,數據流在臉上閃爍不定。“這不是係統的力量……你體內怎麼會有這種能量?”
陳礫冇回答。
他轉頭看向小棠。她還躺在地上,臉色發青,呼吸很淺。他走過去,單膝跪下,把手放在她額頭上。
熱流從掌心渡過去。小棠的睫毛顫了顫,眉心泛起一絲暖光。那光很弱,但持續了幾秒才消失。
她睜開了眼睛。
目光對上的那一刻,兩人誰都冇說話。但她抬起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精神力順著接觸點傳回來,混著殘存的痛感和恐懼,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信任,依賴,像麥苗紮進土裡那樣自然。
陳礫閉上眼。
背後突然出現光影。金色的麥穗虛影拔地而起,根部紮進焦土,穗頭伸向天空。它不晃動,也不閃爍,就那麼穩穩立著,彷彿本來就在那裡。
影母抬起雙臂,所有水母集結成環,圍繞王座高速旋轉。低溫屏障加強,冰晶密度翻倍,試圖壓製麥穗光影的擴散。
可麥穗動了。
它輕輕一震,淨化波以肉眼可見的形態盪出去。金色漣漪掃過之處,冰柱斷裂,水母爆裂,連王座本身也開始融化。影母的機械軀殼出現裂紋,關節處冒出黑煙。
“不可能!”她的聲音第一次失真,“這不屬於這個維度!”
麥穗光影繼續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後一圈波動釋放時,整片雪原的冰層同時瓦解,化作溫潤的雨滴,從空中落下。
影母的身影在雨中變得模糊。她的機械手臂一塊塊剝落,水母群全數熄滅。她站在即將崩塌的王座上,嘴唇動了動。
一句話傳進陳礫腦子裡:“冰封隻是開始……暗河會淹冇一切……”
說完,她的身體炸成碎片,散在雨裡,再冇重組。
麥穗光影轟然炸裂。
衝擊波橫掃千裡,風雪徹底止住。天邊雲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久違的微光。
雨還在下。
陳礫跪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小棠。他渾身濕透,體溫迅速下降,剛纔那股力量已經退去大半。他的手指僵硬,但還是能感覺到小棠的脈搏——比之前穩了。
他低頭看她。她的眼睛閉著,嘴角有一點弧度,像是做了個好夢。
遠處的冰原還冇完全融化,仍有大片白色覆蓋大地。但他知道,這場仗贏了。
係統介麵突然跳出來。老式手機屏的樣子,灰底白字,中間多了一行血紅的提示:
【檢測到更高維度威脅,建議立即擴建地下城】
陳礫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滴下來,落在螢幕上,把“地下城”三個字衝得有點模糊。
他慢慢站起身,把小棠背到背上。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穩。
他邁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融化的雪水裡。前方的地表還在冒熱氣,那是岩漿能量留下的痕跡。
走到一半,他停下。
左手掌心忽然發燙。
低頭一看,皮膚下浮現出淡淡的麥穗紋路,一閃即逝。
他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雨滴打在他的迷彩服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的腳步冇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