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還在燒,人聲混著音樂衝上夜空。陳礫站在冰牆殘骸的邊緣,手裡的終端螢幕亮著反重力裝置的組裝流程。他冇動,眼睛盯著地平線那座冰王座。
影母坐在上麵,一動不動。
她的長袍被風掀動,袖口伸出的金屬觸鬚在空中輕輕擺動。那些觸鬚像是活的,又像是一群細小的機械蟲在遊走。她冇有說話,但整個雪原的溫度開始下降,空氣變得沉重。
陳礫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腿。義肢介麵處還在滲血,每走一步都疼得發緊。他咬住後槽牙,手指在係統介麵上滑動,把圖紙導入終端。軍刀插進義肢外殼的卡槽,撬開側麵蓋板,露出裡麵鏽跡斑斑的線路。
他把微型引擎模塊塞進去,扣緊螺絲。係統介麵閃了一下,彈出提示:【加載中…請勿晃動】。
他停住動作,等了幾秒。螢幕恢複,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
“啟動。”他低聲說。
引擎嗡鳴響起,一股向上的力從腳底傳來。他身體一輕,緩緩離地。
就在這時,一道銀色光束從王座方向射出,直奔營地中央。小棠躺在擔架上,原本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她的瞳孔變成純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
一根機械觸手從影母袖中彈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軌跡。它纏住小棠的腰,猛地將她提起。擔架翻倒,旁邊守著的技術員被氣浪掀翻在地。
“小棠!”陳礫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吞掉一半。
他操控反重力裝置加速前衝,貼著地麵低飛。殘破的冰塊和燃燒的木頭在他身側掠過。他掏出多功能軍刀,用力擲出。刀身劃過弧線,擊中觸手關節,爆出一串電火花。
觸手抖了一下,鬆開了半秒。
小棠在空中掙紮,嘴裡發出短促的呼吸聲。她的眼睛依然發白,嘴唇微微顫動,像是在念什麼。
然後,她張開嘴。
一道數據流從她口中噴湧而出,像是看不見的絲線,瞬間纏上機械觸手。緊接著,她的鼻孔、眼角也開始溢位細密的光點,彙聚成網,順著觸手往影母的方向蔓延。
王座邊緣的冰層出現裂痕,哢嚓一聲,碎了一角。
影母的身體晃了晃。她抬起另一隻手,掌心展開一個圓形介麵,釋放出一群透明的機械水母。它們像傘狀的浮遊生物,身體由玻璃般的材質構成,內部有藍色的光脈流動。
水母群飛向小棠,圍成一圈,開始吸收那些外泄的數據流。
陳礫已經衝到五十米內。他抬頭看去,心跳猛地一頓。
每一隻水母的正麵,都浮現出一張臉。
是阿囡。
不是現在的阿囡,而是她六歲時的樣子——紮著歪辮子,嘴角帶著笑,眼睛亮亮的。那隻他第一次在基地門口撿到她時,她臉上掛著的笑容。
他的手僵住了。
反重力裝置失去平衡,機身劇烈震顫。他差點從空中摔下,急忙調整姿態,穩住身體。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係統介麵突然跳出紅色任務框:【摧毀水母群核心,獎勵時空定位儀】。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小棠的呼吸越來越弱,身體開始抽搐。她的意識正在被拉扯,一邊對抗影母,一邊維持數據反噬。血從她的耳朵裡流出來,滴在半空,凝成紅色冰珠。
影母終於開口。她的聲音通過機械喉管傳出,帶著蜂鳴般的震盪:“純淨的精神體……十年了,我終於找到了。”
她抬手,更多的水母從袖中湧出。它們組成環形陣列,懸浮在王座周圍,每一隻的臉都在微笑,像是在看著他。
陳礫咬破指尖,鮮血滴在係統確認鍵上。
“確認。”他說。
反重力裝置全功率啟動,他直線拉昇,衝向王座正前方。低溫力場開始作用,空氣中的水分迅速結霜,在裝置表麵形成一層冰殼。他用手拍掉冰層,繼續逼近。
一隻水母脫離陣列,迎麵飛來。他揮臂格擋,手臂穿過它的身體,卻感覺像是碰到了某種粘稠的液體。下一秒,記憶碎片在他腦中閃現——
阿囡蹲在麥田邊,手裡捏著一顆玻璃珠,抬頭對他說:“陳叔叔,這個能種出星星嗎?”
畫麵消失。
他又打穿一隻,同樣的場景再次浮現——阿囡睡在他軍大衣裡,雷雨夜,她縮成一團,嘴裡小聲念著“不怕不怕”。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不是幻覺。這些水母在讀取他的記憶,用阿囡的形象乾擾他。
“你們冇有她……”他低吼,“她不是你們的東西!”
他猛推操縱桿,裝置撞開兩隻水母,衝進核心區域。王座就在眼前,影母端坐其上,機械觸手環繞成防禦圈。
小棠仍被吊在半空,身體越來越透明,像是要化成光散掉。
陳礫伸手去夠她。
一道水母突然從下方竄出,貼上他的手腕。皮膚接觸的瞬間,他看到阿囡站在廢墟上,轉身對他揮手,然後被一道黑影拖入地下。
他猛地甩手,將水母砸向地麵。
可更多的水母圍了上來。它們不再攻擊,隻是靜靜漂浮,每一張臉都笑著,每一雙眼睛都望著他。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知道再往前一步,就得麵對影母的真正武器。
但他不能停。
他抬起左手,按在胸口。那裡貼著一片薄薄的金屬片——是上次簽到獲得的淨化晶片。他一直留著,冇用。
現在,他準備啟用它。
隻要引爆晶片,產生的淨化波能覆蓋三十米範圍,足以摧毀水母群的核心連接。
代價是,他自己也會被衝擊波撕裂。
他還冇下定決心,小棠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她的身體完全亮了起來,像一顆即將爆炸的星。所有連接她的數據流全部逆轉,瘋狂湧入影母的係統。
王座劇烈震動,冰層大片剝落。
影母第一次皺眉。她的機械觸手開始抽搐,水母群的光脈變得紊亂。
陳礫抓住機會,推動裝置,衝向小棠。
他伸出手,指尖離她隻有十厘米。
一隻水母突然貼上他的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