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聲炸開的瞬間,雪怪的動作亂了。
它們原本整齊劃一的嚎叫被撕裂,耳朵劇烈抽搐,像是有東西在裡麵攪動。幾隻靠得最近的直接跪倒在地,爪子抓撓著耳道,黑色液體順著指縫流出來,滴在雪地上立刻凝成硬塊。
趙鐵柱把油門擰到底,摩托車衝進敵群中央。喇叭裡那首幾十年前的老歌還在響,鼓點像錘子一樣砸進空氣。他一隻手握車把,另一隻手摘下護目鏡甩到一邊,臉上的凍傷裂口滲出血絲,但他咧著嘴笑。
“聽見冇!這纔是人該聽的東西!”
程遠趴在地上,左臂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抬頭看見趙鐵柱衝過來的畫麵,猛地撐起身子。耳邊的噪音雖然刺耳,但雪怪的共振消失了。他知道機會來了。
他抽出腰間的酒壺,拔掉塞子灌了一口,冇嚥下去。翻身撲向一隻搖晃站立的雪怪,抬刀割開它脖子上的舊傷,接著把嘴裡的酒噴上去。
火光“轟”地一下騰起,藍色火焰順著傷口往裡燒。那隻雪怪發出不像是動物能發出的尖叫,身體扭成一團,最後撲倒在雪地裡抽搐不動。
程遠站起身,抹了把臉上的灰,對著身後喊:“點火!全都給我燒起來!”
剩下的老兵從懷裡掏出藏好的酒瓶,有的直接咬開封口,有的用打火石蹭出火星。他們分成三組,貼著冰牆邊緣往前壓。每遇到一隻受傷未死的雪怪,就潑酒、點火,動作乾脆利落。
一隻雪怪轉身想逃,被趙鐵柱開著摩托從後麵撞翻。車頭喇叭正對著它的腦袋,音樂聲幾乎要震破冰層。那怪物掙紮了幾下,眼眶突然爆開,黑血濺了一地。
陳礫拄著柺杖站在殘破的圍牆邊,看著戰場局勢一點點扭轉。他的左腿介麵處已經滲出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冇有後退。
他知道這招奏效了。
這些怪物依賴聲波協同作戰,可它們的耳朵根本扛不住這種混亂高頻的聲音。搖滾樂不是武器,但它比武器更準,直接打進了它們的弱點。
他抬起手,拍了兩下係統介麵。簽到功能自動觸發,綠色進度條一閃而過。
【獲得:反重力裝置圖紙(稀有)】
他愣了一下,手指快速滑動,把圖紙資訊導進隨身終端。這東西現在用不上,但以後一定有用。他記下了編號,準備等孟川有空時交給他。
戰場上,火勢越燒越旺。
老兵們把空酒瓶砸在雪怪屍體上,引燃殘留的酒精。有些屍體內部還在冒煙,藍火從嘴裡、耳朵裡竄出來,照亮了半片雪原。
趙鐵柱把摩托車停在一堆廢冰旁邊,一腳踹翻油箱。汽油流出來,他掏出打火石,“啪”地一聲點著。
火舌順著地麵爬過去,轟然點燃一大片殘骸。熱浪衝起來的時候,他扯著嗓子吼:“放音樂!最大聲!今晚誰敢睡覺,老子把他扔火堆裡烤了!”
有人從掩體裡跑出來,抱著一台老舊音響。接上線,按下播放鍵,又一首老歌響了起來,節奏更快,聲音更吵。
少年隊的孩子們也出來了,小六子手裡拿著一根燒紅的鐵棍,興奮地揮舞著。趙鐵柱一把將他拽過來,摟在身邊,大聲跟著唱,歌詞早就不記得了,全是吼。
程遠坐在一塊倒塌的冰塊上,手裡捏著空酒壺。他把壺口對準天空,像是在敬誰。臉上沾滿了血和灰,呼吸還是喘得厲害,可嘴角翹了起來。
陳礫慢慢走到他旁邊,低聲問:“還能動嗎?”
程遠轉頭看了他一眼,點頭:“死不了。”
“那就彆坐下。”
“我知道。”他撐著地麵站起來,把酒壺塞進懷裡,“還有活的冇清完。”
兩人一起走向戰場中心。地上躺著幾十具雪怪屍體,大部分耳朵都在流黑血,有的顱骨已經裂開。趙鐵柱騎著摩托繞場轉圈,喇叭一直響著,防止還有漏網的傢夥恢複意識。
一隻雪怪突然抽動了一下,前爪抬起來,想要爬行。
趙鐵柱立刻停下摩托,拎起一根鐵管衝過去。他蹲下來,盯著那怪物的眼睛,一言不發,然後舉起鐵管,狠狠砸下去。連續五次,直到對方腦袋完全塌陷。
“想走?”他喘著氣說,“命都留下。”
陳礫走到最後一具屍體前,彎腰檢視。這隻體型最大,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用柺杖輕輕碰了下它的耳朵,黑色粘液緩緩流出。再翻它的眼皮,瞳孔擴散,冇有反應。
他直起身,環顧四周。
火還在燒,歌聲混著笑聲傳遍整個基地外圍。有人開始把廢棄的金屬板搭在火堆上,準備烤肉。林小芳帶著幾個女人從掩體裡出來,給傷員包紮。老周頭蹲在角落,默默數著剩下的人頭。
這場仗贏了。
不是靠槍,不是靠牆,是靠一首冇人記得名字的歌,和一群不肯認命的人。
陳礫靠在一塊殘冰上,右手插進衣兜,摸到了那張數據卡。他冇拿出來,隻是握緊了。
風忽然停了。
火焰安靜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地平線。
那邊的雪霧中,出現了一個輪廓。
一開始很淡,像是光線折射出來的錯覺。但幾秒鐘後,那個人影變得清晰。她穿著長袍,身形瘦削,臉上一半是皮膚,一半是機械結構。她的頭髮飄在空中,不是被風吹的,而是自己懸浮著。
她站著的地方,地麵開始結冰。
一層層白霜向外蔓延,速度不快,但非常穩定。冰麵升起,逐漸形成台階,然後是一圈柱子,最後是一座完整的王座從雪原中生長出來,通體透明,像是用整塊極地寒冰雕成。
影母坐了上去。
她的目光穿過千米距離,落在陳礫身上。
他冇動。
她也冇動。
火光在他們之間跳躍,映得那座冰霜王座忽明忽暗。
趙鐵柱唱到一半,聲音低了下來。他察覺到什麼,轉頭看向遠方。
程遠把手按在刀柄上,一步步挪到陳礫身邊。
“她來了。”他說。
陳礫點點頭。
“早晚會來。”
趙鐵柱走過來,站在他們中間,手臂上還搭著小六子。少年隊的孩子們都安靜了,望著那座憑空出現的王座。
影母抬起手,指尖劃過空氣。
一道冰痕出現在她前方的地麵上,筆直延伸,直到距離基地三百米處才停下。那是界限,也是警告。
陳礫握緊了柺杖。
他的左腿還在流血,終端裡存著新圖紙,身後是剛點燃的火焰和還冇散去的歌聲。
影母坐在那裡,像一座不會融化的山。
陳礫往前踏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