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牆在震動,裂縫像蛛網一樣擴散。陳礫的手還插在采血裝置裡,血滴到一半,他一把拔出針頭,管子甩在控製檯上。監控畫麵中,雪怪群的爪痕已經連成一片發光的紋路,幽藍的光順著冰層蔓延,整麵牆都在低頻震顫。
他盯著螢幕,聲音壓得很低:“共振開始了。”
係統介麵突然彈出一行字:【聲波武器可被高頻噪音抵消】
陳礫立刻抓起對講機,“孟川!啟動備用揚聲器陣列,頻率調到一萬八千赫茲以上!”
冇有迴應。
他又喊了一遍,頻道裡隻有電流雜音。他轉頭看向通訊麵板,信號強度歸零。揚聲器線路中斷。
外麵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冰麵上。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密。監控鏡頭晃動,雪花般的碎冰從牆頂崩落。東側牆體出現一道斜裂,寬度迅速擴大。
“撐不住了。”他鬆開采血管,扶著桌沿站起來。義肢卡了一下,他用力踩實地麵,拖著腿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麵板上劃動,調出農場空間的共振模塊。這原本是用來調節作物生長節奏的小裝置,現在成了唯一的乾擾手段。
他剛按下啟用鍵,警報聲驟然拉高。
冰牆中央的光網猛地一亮,整麵結構發出刺耳的呻吟。三處連接點同時斷裂,巨大的冰塊轟然倒塌,砸起一片白霧。
陳礫後退半步,手撐住牆壁纔沒倒下。他知道,這一道牆花了兩個月時間修建,用的是淨化後的堅冰混合金屬骨架,曾擋住過七波變異獸衝擊。現在,它塌了。
通訊頻道突然響起沙啞的聲音:“老陳,我們上牆了。”
是程遠。
陳礫抬頭看監控,畫麵切到西側高牆。程遠站在邊緣,手裡拎著軍刺,腰間掛著酒壺。他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在寒風裡冒著白氣。他把酒壺往地上一摔,玻璃碎裂,酒精在冰麵上鋪開一層薄光。
下一秒,他躍下高牆。
幾個黑影正要從缺口鑽入,程遠落地時一個翻滾,軍刺直接捅進最近一隻雪怪的喉嚨。他抽出刀,順手將酒壺碎片裡的殘酒潑向傷口。液體滲進去的瞬間,那雪怪的脖頸處爆出一團幽藍火焰,身體劇烈抽搐,倒在地上打滾。
另外幾名老兵緊隨其後跳下,有人撕開隨身攜帶的烈酒瓶,有人用打火石點燃浸了油的布條。火光在冰地上短暫亮起,幾隻雪怪被燒得嘶吼後退。
“有效!”陳礫盯著螢幕,拳頭攥緊。
但更多的雪怪湧了上來。它們不再分散攻擊,而是排成三列,齊聲嚎叫。聲音不是雜亂無章,而是有節奏的低頻波,一波接一波撞向殘存的牆體。
監控顯示,剩餘冰牆的震動頻率正在被強製同步。
“它們在加速崩潰。”他喃喃道。
突然,北側一段二十米長的牆體發出尖銳的撕裂聲,像玻璃被硬生生掰斷,整片傾斜倒塌。雪怪群立刻從缺口湧入,數量遠超三百,地麵被它們踩出密集的凹痕。
陳礫立即切換頻道:“所有單位注意,B級封鎖預案啟動。關閉第一道內閘門,少年隊帶居民進地下掩體,重複,所有人進入掩體。”
他抓起靠在牆邊的柺杖,轉身往外走。剛拉開門,冷風夾著冰屑撲進來,迷得他睜不開眼。他抬手抹了一把臉,繼續往前。
基地外圍已經是一片混亂。倒塌的冰塊橫七豎八,有些還在發光,那是信號陣列殘留的能量。程遠的小隊被困在敵群中央,火勢被雪怪用冰錐撲滅,幾人背靠背圍成一圈,軍刺不斷揮舞。
一隻雪怪撲向一名老兵,那人閃避不及,肩膀被抓穿。程遠衝過去補刀,軍刺紮進對方眼窩,用力一擰。怪物倒下,他喘著粗氣,臉上全是冰碴和血跡。
陳礫走到破損的圍牆邊,柺杖插進雪地裡穩住身體。他看到孟川從實驗室跑出來,懷裡抱著一台設備,身後跟著兩名技術員。他們衝向一處未被破壞的揚聲器基座。
“還有救!”他喊了一聲。
孟川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迅速接線調試。幾秒後,揚聲器發出尖銳的嗡鳴,高頻噪音擴散開來。衝在最前麵的幾隻雪怪動作一滯,耳朵流出黑色液體。
希望剛升起,一隻雪怪突然躍起,爪中握著一根尖銳的冰錐,狠狠擲出。冰錐穿過空氣,精準刺入揚聲器中心,發出一聲爆響。設備冒煙癱瘓,噪音戛然而止。
孟川愣在原地,看著毀掉的機器。
雪怪群的嚎叫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整齊,更有壓迫感。最後一段完好的冰牆開始劇烈抖動,表麵浮現出新的光紋,那是它們在重新構建共振路徑。
陳礫知道,防線守不住了。
他抬起柺杖,指向戰場中央:“通知程遠,撤回來。”
對講機沉默。
他再喊一遍,依然冇有迴應。監控畫麵裡,程遠正把一名受傷的老兵往安全區拖,自己卻被兩隻雪怪纏住。他揮刀格擋,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口,血噴出來,在低溫中立刻結成暗紅冰珠。
陳礫咬牙,拖著義肢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腿的介麵處傳來鈍痛,但他冇有停下。
他必須靠近前線。
必須親自指揮。
他走到一半,身後傳來機械運轉聲。回頭一看,趙鐵柱騎著一輛改裝摩托車衝出車庫,車頭裝著擴音喇叭,音響線連著一台老舊的播放器。他戴著護目鏡,脖子上掛著耳機,嘴裡叼著半截煙。
“老子就不信,”他一腳踹掉支架,扭動油門,“這幫畜生不愛聽搖滾!”
摩托車轟鳴著衝向戰場,趙鐵柱按下播放鍵。
一瞬間,狂暴的吉他聲撕裂了雪原的寂靜。
陳礫站在原地,看著那輛破車衝進敵群,喇叭裡炸出幾十年前的怒吼:“來啊!誰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