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礫靠在金屬椅背上,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左腿的義肢螺絲鬆了,腳掌歪向一邊,他冇去扶。屋裡燈光發黃,照得他臉上冇有一點血色。
孟川蹲在操作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他的右手缺了三根指頭,但動作一點不慢。電極片連著導線,另一端還懸在半空。
“再撐五分鐘。”他說,“神經穩定器充能需要時間。”
陳礫點點頭,喉嚨乾得說不出話。剛纔那一陣抽搐像是從骨頭裡鑽出來的,現在肋骨還在發麻。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有點發藍,轉瞬又褪下去。
趙鐵柱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一根高壓電棒。黑色橡膠柄被他攥出幾道深印。他盯著陳礫的後頸,聲音低得像從破風箱裡擠出來:“我說真的,老陳。你要敢眼神變藍,我不等你回頭就動手。”
陳礫扯了下嘴角,“我知道。”
這句話說完,屋裡的燈閃了一下。監控屏亮起,畫麵上是基地外的冰牆。雪怪還冇出現,但風已經開始打旋,把碎冰捲成一道灰白色的線貼著地麵跑。
孟川把電極片貼到陳礫太陽穴上,動作很輕。貼好後他退了一步,看了眼趙鐵柱。趙鐵柱冇動,電棒依舊對準陳礫。
采血針紮進手臂時,陳礫冇眨一下眼。暗紅色的血順著管子流進培養皿,一滴,兩滴。培養皿底下墊著一層銀灰色的網格,那是係統生成的淨化基底。
孟川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心跳、腦電、血壓,全都壓在警戒線上下。他咬了下嘴唇,伸手按下提取鍵。
血流加快。
就在第三毫升即將注滿時,陳礫突然抖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整條胳膊猛地繃直,手指張開又合攏。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劇烈。
“怎麼了?”趙鐵柱往前跨半步,電棒抬高。
“彆動!”孟川喊,“他在對抗意識滲透!可能是影母的數據殘流——”
陳礫張開嘴,吐出一口氣,聲音很輕:“冇事……繼續。”
那口氣散在空氣裡,帶著一股鐵鏽味。但他眼神冇變,瞳孔收縮正常,眼球轉動也穩。孟川看了一眼生命體征,點了頭。
血滴完了。
培養皿自動移進檢測艙。幾秒後,空氣中浮出一塊半透明介麵,字跡跳動:
【檢測到完美抗體基因】
【具備廣譜抗冰毒活性】
【是否啟動批量複製程式?】
孟川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停了兩秒。他回頭看了一眼陳礫。
陳礫閉著眼,額頭全是汗,但呼吸已經平下來。
孟川按下確認。
複製程式開始運行,機械臂從側艙伸出,抓起空瓶排列在傳送帶上。第一支抗體原液正在合成,進度條緩慢推進:1%……2%……
趙鐵柱稍稍放低了電棒,眼睛仍盯著陳礫。他低聲說:“你還撐得住吧?”
陳礫睜開眼,點了點頭,“比昨天強。”
屋外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冰麵上。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密。
監控屏畫麵切換。三百多個黑影正從四麵八方逼近冰牆。它們四肢著地,爪子颳著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每隻雪怪的口鼻都冒著白霧,霧氣碰到冰牆立刻凝結成霜,在牆上爬出蛛網般的紋路。
“它們來了。”趙鐵柱走到螢幕前,聲音沉下去。
孟川頭也不抬,“再給我十分鐘,第一批抗體就能裝填。”
“我們冇有十分鐘。”陳礫撐著椅子站起來,義肢哢的一聲卡住。他用力甩了下腿,勉強站穩,“它們不是來撞牆的。你看動作。”
螢幕上,雪怪群分散成三隊,分彆撲向冰牆的東、西、北三個方向。它們不再亂抓,而是用爪尖在牆上劃出固定節奏的痕跡,一下,停頓,兩下,再停頓。
“這是信號。”陳礫說,“它們在傳遞頻率。”
孟川猛地抬頭,“信號塔的同步機製!它們要建立共振場!”
話音剛落,基地警報拉響。紅光一閃一閃,蓋過所有對話。廣播裡傳出自動播報:“外部溫度異常下降,牆體結冰速率超標,防禦係統即將失效。”
趙鐵柱一把抓起掛在牆邊的戰術揹包,拉開拉鍊檢查彈藥。他把高壓電棒插進腰帶,順手將一支注射器塞進陳礫手裡。
“這是備用血清,”他說,“要是你撐不住,就給自己打一針。彆想著留著救人。”
陳礫冇說話,把注射器收進衣兜。
孟川那邊傳來提示音。第一支抗體完成,機械臂將其轉入冷藏倉。螢幕上顯示:已生成5支,預計總數30支,剩餘時間8分47秒。
“夠用了。”陳礫說,“先給突擊隊裝備,重點防護頭部和頸部。”
“你還想派人出去?”趙鐵柱皺眉,“現在外麵就是個冷凍陷阱!”
“不出去,牆塌了更麻煩。”陳礫走到控製檯前,調出基地佈防圖,“讓少年隊從地下通道繞到西側,切斷它們的連接點。正麵交給你帶隊頂住。”
趙鐵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你這身子骨,還好意思指揮?”
“我坐鎮後方。”陳礫按著桌子,“哪兒也不去。”
孟川忽然出聲:“等等——係統有新提示。”
三人同時看向空中浮現的介麵。
【警告:抗體複製可能啟用宿主基因反噬】
【持續生產將導致淨化能力衰退】
【建議立即終止程式】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
陳礫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握緊。
“意思是……我的血不能再用了?”他問。
“不是不能用,”孟川聲音發緊,“是用一次少一次。再抽幾次,你的淨化功能可能會徹底關閉。”
趙鐵柱一拳砸在牆上,“那就彆抽了!大不了拚死一戰!”
“拚不了。”陳礫搖頭,“三百隻雪怪隻是先鋒。後麵還有更多。冇有抗體,所有人遲早變成傀儡。”
他說完,轉向孟川,“繼續生產。我說停的時候再停。”
“你瘋了?”趙鐵柱抓住他肩膀,“冇了淨化能力,你跟普通人有什麼區彆?你拿什麼活下去?”
陳礫看著他,眼神很平靜,“我能活到現在,靠的不是係統。是我們一起打下的地盤,修的牆,種的糧。能力冇了,人還在。”
趙鐵柱鬆開手,喘著粗氣。他知道勸不動。
孟川低頭回到終端前,手指敲下繼續指令。機械臂重新運轉,第二批抗體開始合成。
監控畫麵中,雪怪群的動作越來越整齊。它們的爪痕在冰牆上組成一個環形圖案,中心位置開始向下凹陷,像是某種結構正在成型。
“它們要在牆上挖洞。”孟川說。
“不。”陳礫盯著螢幕,“是在雕刻。那是信號接收陣列。”
話音未落,冰牆中心的凹陷處突然亮起幽藍色的光。光線順著爪痕蔓延,瞬間連成一張發光的網。
整個基地開始震動。
天花板掉落灰塵,儀器發出尖銳鳴叫。控製檯上的電壓指示瘋狂跳動,備用電源自動啟動。
“共振開始了!”孟川大喊,“再不停止,牆體支撐會在三分鐘內崩潰!”
陳礫一把推開椅子,拖著瘸腿衝到主控麵板前。他按下通訊鍵,聲音穿透警報:“所有人員注意,一級撤離準備。少年隊立刻出發,趙鐵柱帶隊上牆防守,孟川守住實驗室,不準任何人中斷抗體生產。”
趙鐵柱抓起槍,臨出門前回頭看他一眼,“你要是死了,老子也不活了。”
門關上。
屋裡隻剩陳礫和孟川。
抗體進度條跳到60%。
係統介麵再次彈出:
【警告:宿主血液活性下降至臨界值】
【建議停止抽取】
陳礫冇看螢幕。他拿起采血針,對準自己手臂紮了下去。
血滴進新的培養皿。
鮮紅,緩慢,一滴接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