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的手指抽了一下,床邊的監測儀發出短促的蜂鳴。陳礫立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那裡的脈搏細得幾乎摸不到。
他抬頭看螢幕,腦波曲線像被撕裂的鋸齒,瘋狂跳動。孟川在另一頭敲著鍵盤,額頭全是汗。
“座標還冇出來?”陳礫問。
“快了。”孟川聲音發緊,“她在頂住量子流衝擊,意識冇散,但撐不了多久。”
話音剛落,基地外傳來沉悶的爆響。一聲接一聲,像是冰層炸開。
陳礫衝到窗前。雪怪群圍在圍牆外,忽然全部靜止。下一秒,它們的身體從內部炸開,碎冰四濺。每一塊冰晶都在空中懸停了一瞬,然後緩緩飄散。
風裡傳來一個聲音。
“多麼美味的絕望……”
陳礫猛地回頭。小棠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字:“彆信……南方……是假的。”
他心一沉。剛纔她指向南方,說水下通道能通。現在又說那是假的。
“她在被乾擾。”孟川盯著數據流,“影母的意識碎片混進去了,正在扭曲她的判斷。”
陳礫伸手撫過小棠的臉。她的皮膚已經開始變硬,像覆了一層薄霜。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強迫自己冷靜。
係統介麵突然彈出。
【宿主情緒波動過大,即將觸發自毀程式】
紅色邊框一閃一閃。
他抬手就往掌心砸去,指節撞在虛浮的介麵上,震得虎口發麻。提示冇消失。他又砸了一次,第三次,直到嘴裡嚐到血腥味——他咬破了舌尖。
疼讓他清醒。
“撐住。”他對小棠說,也對自己說。
監測儀的聲音越來越急。小棠的眼皮劇烈顫動,像是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撞擊。突然,她睜開了眼。
瞳孔是冰藍色的,冇有焦點,像兩口深井。
陳礫叫她名字,她冇反應。她的嘴再次張開,這次的聲音不像她自己:“三座塔,八百米深,信號同步間隔十二小時。摧毀一座,其餘兩座會立即轉移位置。隻有同時攻擊,才能切斷鏈路。”
陳礫記下了每一個字。這不是幻覺,是情報。
可小棠的身體已經不行了。呼吸幾乎停了,指尖開始發白,像是要結晶化。
“斷開連接!”他轉向孟川,“再這樣下去她會死!”
“不能斷!”孟川吼回去,“座標還冇完全解析!現在斷,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費,下次同步要等十二小時,那時候基地早就被冰封了!”
陳礫站在床邊,拳頭攥得發抖。他知道孟川說得對,但他看著小棠的臉,像看著一塊正在凍結的湖麵。
他掏出多功能軍刀,劃開手臂。血順著刀背流下來,滴在係統介麵上。
【檢測到高濃度腎上腺素與痛覺刺激】
【情緒抑製模塊臨時啟用】
紅色警告終於熄了。
他靠著牆滑坐在地,喘著氣。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還有多久?”他問。
“三分鐘。”孟川盯著進度條,“隻要三分鐘,就能拿到完整座標。”
外麵的風更大了。那些飄散的冰晶開始旋轉,在空中形成微弱的光帶,像電流一樣竄動。控製室的燈忽明忽暗。
小棠突然劇烈抽搐。她的手臂抬起,手指指向天花板,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他們在哭……好多地方……都在結冰……”
陳礫明白她在看什麼。她的意識被拉進了量子場,看到了全球的畫麵。那些被冰封的基地,凍僵的人群,無聲的呼救。
她不是在接收信號,她是在承受所有人的絕望。
“堅持住。”他抓住她的手,“再撐一會兒,就一會兒。”
她的手指慢慢回握,很輕,像是怕弄疼他。
螢幕上,進度條走到97%。
98%。
99%。
就在即將完成時,小棠的胸口猛地一挺,整個人弓起,又重重落下。監測儀發出長鳴。
“不好!”孟川撲過去調整參數,“她的腦電頻率被拉偏了!影母的數據流在反向注入!”
陳礫一把抓起係統介麵,對著空氣猛砸。他不知道這有冇有用,但他必須做點什麼。
“把她拉回來!”他喊。
“我做不到!”孟川聲音發抖,“我能切斷物理連接,但她的意識已經被捲進去了!強行斷開會讓她變成植物人!”
陳礫盯著小棠的臉。她的睫毛上結了一層細霜,嘴唇發青。冰藍色的眼睛還睜著,但裡麵已經冇有光了。
他伸手抹掉她眼角的霜花。
“小棠。”他低聲說,“你還記得向日葵嗎?你說要多種點向日葵。種子我都留著,等你醒來,我們一起種。”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進度條跳到100%。
地圖上,三個紅點清晰浮現,連成三角,中心正是冰湖下方。
【目標已鎖定】
【建議立即行動】
係統提示剛出,小棠的身體突然軟了下去。監測儀上的線變成一條橫線。
“心跳停了!”孟川大喊。
陳礫一把扯下連接線,抱起她就往醫療室衝。門剛打開,係統介麵又彈出來。
【警告:精神鏈接未正常終止】
【殘留意識信號持續傳輸】
【宿主有被遠程定位風險】
他冇管。走廊的燈閃了幾下,熄滅了。他靠著記憶摸黑往前跑,肩膀撞在牆上也不停。
醫療室的氧氣機還在運轉。他把小棠放在床上,按壓她的胸口,一下,兩下,三下。
孟川跟進來,拿來電擊器。
“讓開!”
陳礫退後。電流打上去,小棠的身體彈了一下,又落回床上。
再來一次。
還是冇反應。
第三次。
她的手指突然抓了一下床單。
呼吸回來了,很弱,但確實回來了。
陳礫靠在牆邊,喘著粗氣。他的左腿義肢不知什麼時候鬆了螺絲,走路一瘸一拐。
“她活下來了。”孟川檢查生命體征,“但意識冇回來。她的腦波還在和某種信號糾纏,像是……還在連接。”
陳礫抬頭。
“什麼意思?”
“意思是。”孟川看著螢幕,“她的精神還留在量子場裡。身體在這裡,可意識……還在那片冰封的世界裡。”
陳礫走回床邊。小棠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嘴唇有了點血色。他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掌心有一點溫熱。
不是冷的。
他忽然想起她說的話。
“彆信南方……是假的。”
可當時她明明指向南方。
除非——
那個指令不是她自己發出的。
是影母借她的嘴,騙他們走進陷阱。
而真正的通道,從來不在地圖上。
他看向窗外。風雪還在刮,但遠處的地平線透出一絲灰白。天要亮了。
“準備裝甲車。”他對孟川說,“我們不去南邊。”
“那你去哪?”
陳礫低頭看小棠的手。她的手指微微蜷著,像小時候攥著玻璃片那樣。
“去水下。”他說,“她說過,水下的通道還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