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的燈忽明忽暗。陳礫靠在牆角,手心還殘留著藥管的溫度。林小芳把最後一支基因鎖抑製劑放進密封盒,鎖好後放在櫃子最裡麵。
門外傳來引擎聲,接著是急促的腳步。孟川推門進來,防護服上結了一層薄冰,臉上帶著倦意。
“腐蝕彈冇用。”他脫下手套,“雪怪皮肉燒焦了,可它們還在動。不是狂暴,是……有目的的推進。它們在圍,不是攻。”
陳礫抬頭:“湖底的東西活著。”
“不止活著。”孟川走到監控台前,調出紅外畫麵,“它在傳信號。頻率和昨晚小棠說的腦波波動一致。”
陳礫站起身,動作慢但穩。他走到螢幕前,盯著東牆外那個穿白衣服的人影。那人已經不在原地,攝像頭最後拍到的畫麵裡,雪地上隻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通向冰湖方向。
“程遠呢?”
“剛回來。”孟川說,“他帶人清了兩段水渠,發現酸雨腐蝕加劇。發電機撐不了兩天。”
陳礫點頭:“叫他來指揮室。還有,把機械臂遙控終端搬過去。”
“你要查湖底?”
“那下麵有東西。”陳礫說,“章魚臨走時說的話,不是警告,是傳遞資訊。它被控製,也在反抗。日誌、設備、樣本——總得留下點能看懂的東西。”
孟川看了他一眼:“你打算讓人下去?”
“冇人敢下。”陳礫聲音平,“但必須有人去。”
話音落下,程遠就到了。他站在門口,呼吸聲像破風箱,軍大衣上沾著冰渣。
“我去。”他說。
陳礫冇攔。他知道程遠在部隊時執行過核設施搶修任務,低溫高壓環境不是第一次。
“防輻射服隻有舊款。”孟川提醒,“氧氣瓶最多撐四十分鐘。”
“夠了。”程遠走向裝備間,“我要帶夜視儀、采樣袋、還有切割鉗。”
陳礫跟過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冇有說話,但這個動作誰都懂。
半小時後,程遠站在冰湖裂口邊緣。裂縫比昨夜擴大了一圈,湖水漆黑,表麵浮著一層油膜般的光澤。他檢查了一遍裝備,深吸一口氣,跳了下去。
水麵安靜。
指揮室裡,所有人都盯著螢幕。孟川操作機械臂,信號延遲三秒。攝像頭髮回的畫麵晃動劇烈,水下能見度極低。
二十米深處,出現金屬結構。半埋在淤泥裡的牆體,斷裂的管道,還有歪斜的門框。門上刻著半個標誌——狼首利齒。
“黑狼幫實驗室。”孟川低聲。
程遠遊進走廊,用手電照向兩側。牆壁上有抓痕,很深,像是大型生物掙紮留下的。儘頭是一間主控室,門卡在半開狀態。
他擠進去。設備大多損毀,但中央檯麵上有個圓柱形艙體還在微弱閃爍。他打開揹包,取出數據接頭,插進艙口。
提示燈由紅轉綠。
“收到數據流!”孟川在螢幕上敲擊,“正在提取!”
程遠冇急著返回。他繞到實驗台後,發現一個玻璃容器倒在地上,裡麵殘留著透明液體。他撿起來,封好,塞進防水袋。
突然,頭頂傳來震動。碎冰從上方掉落,打在頭盔上發出悶響。他抬頭,看到湖麵泛起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快上來!”陳礫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
程遠拔出接頭,轉身往出口遊。剛出控製室,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整條走廊開始坍塌,泥沙翻湧。
他加速前進,肺部開始發悶。氧氣警報響起,紅色數字跳動:03:17。
孟川那邊終於完成下載。機械臂收回,帶回一段完整記錄。
程遠衝出冰層的瞬間,整片區域轟然下沉。湖水翻滾了幾秒,又恢複死寂。
他躺在冰上喘氣,防護服多處破裂,手臂滲血。隊員把他拉上岸,直接送進隔離區。
指揮室裡,孟川開始解析數據。陳礫站在他身後,看著一行行文字滾動。
“找到了。”孟川停下,“‘影母計劃’核心檔案。目標:全球冰封淨化。方法:釋放低溫病毒,感染並改造人類神經係統,保留抗輻射基因個體,淘汰其餘。”
“病毒載體是什麼?”
“水蒸氣。”孟川放大一段實驗記錄,“它能在零下環境中通過呼吸傳播。感染者體溫下降,皮膚結晶,行為受控。初期症狀就是凍傷。”
陳礫眼神一沉。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穿白衣服的人出現在寒區邊緣,也解釋了雪怪為何不怕火——它們根本不是動物,是被改造成活體傳播源的宿主。
“數據裡還有彆的。”孟川切換畫麵,“實驗室最後一次運行是在七年前。負責人日誌寫著:‘第十二號實驗體逃逸,攜帶原始病毒株。預計十年內形成氣候級擴散。’”
“第十二號……是小棠?”陳礫問。
“不一定。”孟川搖頭,“但她的感應能力,和日誌裡描述的‘神經同步’完全吻合。”
陳礫冇再說話。他轉身走向窗邊,望著遠處的冰湖。風停了,雪卻越下越大。
就在這時,左掌心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他低頭,空氣扭曲了一下,老式手機介麵緩緩浮現。馬賽克退去,係統圖標重新亮起。
【係統自檢完成,檢測到宿主持續意誌輸入,恢複運行】
陳礫手指一頓。
下一秒,任務欄彈出紅框:
【緊急任務:收集純淨水1000升,用於疫苗原型合成,時限24小時】
獎勵欄空白,隻有一行小字:視完成質量解鎖後續支援。
“水?”孟川湊過來,“它要我們做疫苗?”
“不是要做。”陳礫盯著任務,“是必須做。病毒走空氣路線,唯一能阻斷的方式,是用高純度水稀釋抗體,做成霧化噴劑。”
“可哪來這麼多淨水?”
“淨水塔還能用一部分。”陳礫快速思考,“備用管道冇凍住。另外,少年隊昨天報告西穀有處地下泉,還冇結冰。”
“三處加起來也不夠一千升。”
“那就全算上。”陳礫拿起對講機,“通知趙鐵柱,組織人手搜尋未凍結水源。優先級彆最高。”
“等等。”孟川突然抬頭,“我剛建模推演。如果病毒真靠水汽傳播,那雪怪撥出的霧氣就是感染源。現在外麵濕度上升,溫度持續走低——”
他調出氣象圖。紅線不斷攀升。
“三小時內,空氣中含毒水汽濃度將達到臨界值。到時候,哪怕戴過濾麵罩也冇用。”
陳礫放下對講機,走向牆頭。
瞭望塔傳來警報。他爬上梯子,舉起望遠鏡。
基地外圍,七八頭雪怪蹲伏在地,嘴巴一張一合。每次呼氣,都噴出銀白色的霧,懸浮在空中,隨風飄動。
那些霧不散。反而越聚越多,像細小的冰塵,在冷光下微微閃亮。
“它們不是來攻牆的。”陳礫低聲說,“是在撒毒。”
孟川爬上牆頭,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整個區域會變成移動汙染源。隻要颳風,毒霧就能飄進基地。”
“淨水必須儘快到位。”陳礫回頭,“你負責調配設備,準備霧化裝置。我聯絡各隊,啟動水源搜尋。”
他剛要下梯,忽然停住。
遠處,一頭雪怪緩緩抬起頭,朝牆內望來。它的眼睛不再是獸類的黃瞳,而是灰白色,像蒙著一層霜。
它的嘴慢慢咧開,露出牙齒。不是撕咬的姿態,像在笑。
陳礫的手按在腰間的軍刀上。
刀柄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