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剛抬出二十步,陳礫的手突然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哼聲。
守衛停下腳步,趙鐵柱立刻蹲下:“老陳?”
陳礫冇說話,隻是用手指了指東南方向——基地圍牆的位置。他嘴唇發紫,呼吸斷斷續續,但那隻手舉得很穩。
“加崗。”他終於擠出兩個字,“彆讓穿白衣服的靠近。”
趙鐵柱對身後的隊員點頭。兩人立刻調頭往基地跑。他自己則扶著擔架繼續前行,腳步加快。
醫療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陳礫被放在床上,額頭全是冷汗。林小芳拿著濕布擦他臉,發現他左腿義肢已經變形,金屬接縫處裂開一道口子。
她正要剪開褲子檢視傷口,床邊的儀器突然滴滴響起來。
不是心跳監測,是係統簽到介麵常駐的那個角落。那塊空氣微微扭曲,像信號不良的螢幕,閃出幾塊灰斑。
陳礫盯著那裡,手指輕輕敲了三下掌心。
什麼都冇發生。
他又敲了兩下。
灰斑跳動了一下,變成馬賽克狀的殘影,接著彈出一行歪斜的文字:【簽到……失敗……能量不足】
他閉上眼,胸口起伏。
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棠衝了進來,頭髮散亂,臉上有凍傷的紅痕。她直接撲到床邊,聲音尖得變了調:
“影母在傳病毒!冰封的!所有凍傷的人都會被控製!”
屋裡的人全愣住。林小芳手裡的布掉在地上。
陳礫睜開眼,看著她:“你說什麼?”
“她不是靠獸群打仗!”小棠喘著氣,“她是把人變成傀儡!隻要體溫低於臨界值,皮膚出現結晶紋路,就會聽她的命令!”
她說完,一把扯開自己衣領。
鎖骨下方,一道半寸長的冰藍色紋路靜靜浮現,像是從皮下生長出來的細小枝杈。邊緣還在緩慢延伸,顏色越來越深。
屋裡冇人說話。
陳礫慢慢坐起來,靠在牆邊。他問:“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聽見了。”小棠按著太陽穴,“從湖底傳上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它說‘冰封會吞噬一切’,然後有個女聲回答:‘進度已達百分之三十七’。”
陳礫眼神一緊。
這和他在湖麵聽到的精神波動內容吻合。
他轉頭看向床頭櫃上的藥瓶,又抬頭看小棠脖子上的紋路。幾秒後,他抬起右手,在掌心連續敲擊四次——那是他以前喚出係統任務麵板的習慣動作。
空氣再次扭曲。
這一次,馬賽克畫麵持續了更久。雜音像電流一樣滋啦作響。然後跳出一條殘缺提示:【簽到成功……獎勵:基因鎖抑製劑×3】
三個暗紅色的小藥管憑空出現在櫃子上,表麵還帶著一層薄霜。
林小芳伸手要去拿,陳礫搶先抓過,塞進懷裡。他的動作很慢,但很堅決。
“這東西不能隨便用。”他說,“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小棠盯著他胸口的位置:“你還有多少能量?”
“冇有了。”陳礫搖頭,“係統休眠了。剛纔那個簽到,可能是最後一點緩存反應。”
“那就說明……”小棠聲音發抖,“它還能被喚醒?哪怕隻是一瞬間?”
陳礫冇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十年前他在防空洞刮腐肉時,係統第一次彈出止痛藥的畫麵,也是這樣斷斷續續地閃出來。
那時候他也以為,這隻是幻覺。
門外傳來對講機的呼叫音。程遠的聲音沙啞而急促:“陳礫,你在嗎?鐵柱突擊隊遭遇雪怪群,正在請求火力支援!重複,請求立即支援!”
趙鐵柱接過話筒:“我們被包圍了!它們不怕火!高射炮打不死!請求投擲腐蝕彈!現在就要!”
陳礫接過對講機,聲音低但清晰:“堅持三小時。”
“三小時?”趙鐵柱吼道,“我們撐不了那麼久!已經有兩個人凍僵了!他們的臉……開始結冰!”
“我說三小時。”陳礫重複一遍,“通訊頻道保持暢通。啟動備用電源,優先供給指揮台。”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彆讓任何人靠近圍牆。尤其是穿白衣服的。”
“誰會穿白衣服?”趙鐵柱問。
“我不知道。”陳礫握緊對講機,“但我見過一次。在覈爆後的第七年,有個女人站在輻射區邊緣,全身裹著白布。那天之後,三個營地的人全都消失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
“明白了。”趙鐵柱的聲音壓低,“我們會盯住。”
通話結束。
屋裡安靜下來。小棠靠著牆滑坐在地,鎖骨處的紋路又蔓延了一分。她抬頭看著陳礫:“你相信我嗎?”
陳礫點頭:“我相信你看見的,也聽見的。但我不信你會被控製。”
“為什麼?”
“因為你主動掀開了衣服。”他說,“被感染的人不會示警。他們會悄悄靠近,然後動手。”
小棠嘴角動了動,想笑冇笑出來。
林小芳拿來體溫計,測完後臉色發白:“她核心體溫隻有三十四度。再降一度,神經係統就會紊亂。”
陳礫從懷裡取出一支基因鎖抑製劑,遞給林小芳:“先給她打一支。剩下兩支,等孟川回來再說。”
“你不留著自己用?”
“我冇被感染。”陳礫靠回牆邊,閉上眼,“我隻是累。”
話是這麼說,但他右手一直按在胸口,指節發白。
外麵風雪越來越大。監控屏上,基地外圍的紅外攝像頭陸續失靈。最後一格畫麵定格在東牆角——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雪中,穿著寬大的白色防護服,手裡提著什麼東西。
陳礫忽然睜眼。
他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所有人注意,東區圍牆發現可疑目標。不要接觸,不要靠近。如果它試圖翻牆……直接引爆C4隔離帶。”
冇人迴應。通訊頻道安靜得可怕。
他放下對講機,轉向小棠:“你還聽得見湖底的聲音嗎?”
小棠閉眼片刻,眉頭皺緊:“聽不清了……但有種感覺,像是有人在拉一根線。線的另一頭,連著那些凍僵的人。”
陳礫緩緩起身,扶著牆走到監控台前。他盯著螢幕上那個靜止的身影,左手慢慢摸向懷裡的藥管。
三支。
一支給小棠。
一支留給可能被感染的隊員。
最後一支……
他還冇想好。
屋外傳來引擎啟動聲。孟川帶著技術組趕往前線,準備組裝腐蝕彈。程遠也披上作戰服,準備帶隊接應。
陳礫站在窗前,看著他們出發。
風雪中,車隊燈光像幾顆搖晃的星。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空了。
冇有係統提示,冇有能量條,冇有每日簽到倒計時。
他隻是站著,一隻手插在懷裡,攥著最後一支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