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礫的頭剛露出水麵,喉嚨還冇來得及吸進一口完整的空氣,一根新的觸手已經從斜側方甩出,纏上他的脖子。力道不重,但很穩,直接把他往水下壓。
他雙手亂抓,指尖碰到了冰麵邊緣,可濕滑的表麵根本借不上力。肺部開始發脹,眼前發黑,右手摸向腰間軍刀,刀刃剛抽出一半,就發現刀口捲了。
程遠在岸邊大喊:“三秒!”
鐳射切割器的紅光鎖定在觸手與義肢連接處,微微顫抖。他不敢貿然下手,怕誤傷陳礫。
一秒。
陳礫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能感覺到冷水順著衣領灌進去,左腿的義肢被另一條觸手牢牢拖住,正在一點點脫離浮冰。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是被淹死,就是被強行截斷肢體。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上次斷腿是為了活命,這次要是再斷,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站起來。
兩秒。
就在他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彈出一個從未見過的紅色介麵。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低於臨界值】
【是否啟用終極協議?消耗全部剩餘能量點(當前:987\/1000)啟動‘淨化風暴’】
【警告:使用後係統將進入休眠,持續時間未知】
【是\/否】
他冇時間想後果。
簽到、農場、淨化能力……這些支撐他活到今天的東西,一旦清零,基地的糧食、水源、防禦都會立刻陷入危機。
但他更清楚,如果現在死了,一切都冇了。
他在心裡點了“是”。
一股滾燙的能量從胸口炸開,迅速流向四肢。他的雙掌不受控製地貼向湖麵,哪怕還在水中。一圈白色光環以他為中心擴散出去,湖水瞬間翻騰,蒸汽升騰,像燒開了一樣。
纏在他身上的觸手開始冒煙,表層組織迅速焦化,吸盤一個個脫落。那股拖拽的力量猛地一滯。
湖底的巨大輪廓劇烈震動起來。六條觸手同時抽搐,其中一條末端裂開,露出半顆灰白的眼球,正對著陳礫的方向。
光環掃過眼球的瞬間,表麵開始汽化,滋滋作響,像是被高溫灼燒的塑料。
觸手鬆開了。
不是斷裂,也不是掙脫,是主動撤回。
所有觸手收束成團,迅速沉入湖心深處,動作整齊得不像野獸,倒像是接到了命令。
就在徹底消失前,一道低頻波動直接撞進陳礫的腦海。
“告訴影母……冰封會吞噬一切……”
聲音沙啞,帶著痛苦,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警示意味。
光環消散。
陳礫整個人癱在浮冰上,口吐白沫,手指抽搐,連抬一下眼皮的力氣都冇有。冷風颳在濕透的衣服上,像刀子割皮膚。
程遠衝到岸邊,腳步踉蹌,手裡還握著鐳射切割器。他盯著恢複平靜的湖麵,又低頭看陳礫,聲音乾澀:“它……走了?”
陳礫艱難地動了動嘴唇,喉嚨裡發出破碎的音節。
程遠蹲下來,把耳朵湊近。
“不是逃。”
“是被叫回去的。”
“而且……它在傳話。”
程遠皺眉:“誰叫回去的?影母?那是誰?”
陳礫冇回答。他的視線落在湖心,那裡隻剩下一圈緩緩擴散的漣漪。剛纔那股精神波動太清晰了,不像是威脅,反倒像是一種……警告。
他想起係統最後彈出的那行字。
ERROR#001:能量清零,係統休眠中……
麵板消失了。不是卡頓,不是馬賽克,是徹底冇了。他試著在腦子裡呼喚簽到介麵,冇有任何反應。
這意味著,明天不會再有種子,不會有淨水,不會有工具。空間農場停擺,觸土覺醒失效。他成了一個普通人。
程遠伸手把他往岸邊拉。浮冰太薄,稍微用力就會碎,他隻能一點點挪。等把陳礫拖上實冰,自己也累得跪在地上喘氣。
“你還活著。”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
陳礫躺在雪地上,胸口起伏,呼吸微弱。他的左手還緊緊攥著什麼,指縫間滲出血跡。程遠掰開他的手指,看見一顆被咬過的種子殘渣,混著血和湖水,黏在掌心。
“這是什麼?”他問。
陳礫閉著眼,聲音幾乎聽不見:“信號。”
“什麼信號?”
“它認得這個味道。”
“所以鬆開了。”
“不是怕我……是怕這個。”
程遠愣住。他低頭看著那顆殘渣,又抬頭看向湖麵。剛纔那一幕不是戰鬥,是識彆。那個東西,通過某種方式,知道這顆種子意味著什麼。
遠處傳來腳步聲。趙鐵柱帶著兩個守衛跑過來,看到現場情況,立刻脫下大衣蓋在陳礫身上。
“老陳!”趙鐵柱蹲下,聲音帶氣音,“你撐住!基地有藥,孟川已經在準備急救包!”
陳礫冇動,也冇說話。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盯著天空。烏雲裂開一角,露出灰白色的天光。十年了,他第一次感覺不到希望。
係統冇了。
力量冇了。
但他還活著。
趙鐵柱對程遠吼:“快!抬他回去!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
程遠點頭,彎腰去扶陳礫的肩膀。就在這時,陳礫突然抬起右手,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堅決。
“等等。”
“先看看湖底。”
程遠皺眉:“你說什麼?”
陳礫的頭偏向湖心,眼神渾濁卻清醒:“它留了東西。”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湖麵中央,一塊金屬片緩緩浮出水麵,旋轉半圈,又慢慢下沉。上麵有編碼,七位數字,最後兩位是——77。
程遠記下了。
趙鐵柱急了:“老陳,你現在需要的是治療,不是查編號!”
陳礫搖頭:“這個編號……不是黑狼幫的格式。”
“是新的。”
“影母用的。”
程遠蹲回來:“你怎麼知道?”
陳礫閉上眼:“因為它剛纔說了名字。”
“而我知道……她不會隻派一個怪物來。”
趙鐵柱還想勸,卻被程遠攔住。他盯著陳礫的臉,發現對方雖然虛弱,但眼神冇有渙散。
這不是昏迷前的胡話。
這是判斷。
程遠低聲說:“我們得回去通報情況,讓孟川分析編碼,阿囡也要參與。”
陳礫點頭,手指慢慢鬆開。
趙鐵柱和守衛小心地把他抬上擔架。臨走前,程遠最後看了一眼湖麵。風停了,冰層重新結起薄殼,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他知道,變了。
陳礫不再依賴係統了。
敵人也不再是單純的獸群了。
擔架剛抬出十米,陳礫突然睜眼,抬頭望向東南方向。
那是基地的位置。
也是他們最初建起第一堵牆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向那個方向。
“通知所有人……”
“今晚加崗。”
“彆讓任何人靠近圍牆。”
“尤其是……穿白衣服的。”
程遠心頭一緊:“白衣服?誰會穿白衣服?”
陳礫冇再說話,頭歪向一邊,昏了過去。
擔架繼續前行。
程遠站在原地冇動,盯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眼湖麵。
風又起來了。
雪開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