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冰在陳礫掌心劃出一道口子,血混著黑灰往下滴。他冇甩手,也冇皺眉,隻是把那塊帶紅布條的冰攥得更緊。阿囡送來的情報在他腦子裡轉了三遍——冰河裂口、石台、人臉圖騰、九根骨矛。時間不夠了。
他轉身朝東走,左腿義肢發出吱呀聲。雪地被踩出一深一淺的印子,風從背後推著他往前趕。
趙鐵柱追上來時,他已經在翻越第三道冰坡。老趙喘著粗氣,脖子上掛著兩個玻璃瓶,裡麵裝著暗紅色液體,瓶口用橡膠塞死死堵住。
“你真要去?”趙鐵柱站到他旁邊,看著遠處那道橫在地麵上的巨大裂縫,“小棠說的地方……就在下麵?”
陳礫點頭,把碎冰塞進衣兜,抽出軍刀彆在腰後。他蹲下身,手掌貼向地麵。係統介麵彈出來,綠色字體浮在眼前:【觸土覺醒】可用,能量點500\/500。
他閉眼一秒,再睜眼時已經把手按了下去。
熱流從掌心衝進凍土,冰麵開始冒汽。白霧往上湧,像一層牆擋在兩人麵前。十米內的積雪迅速融化,露出底下龜裂的黑泥。蒸汽帶著硫磺味往上鑽,腳底傳來輕微震動。
“能撐多久?”趙鐵柱低聲問。
“不知道。”陳礫聲音有點啞,“但隻要它還在冒汽,儀式就起不來。”
話音剛落,前方霧中走出一個人影。白狐皮裹在身上,手裡拄著一根泛藍光的骨杖。烏爾乾站在五米外,盯著那片沸騰的泥地,臉色發青。
“你毀了一次。”他說,“現在又來第二次?”
陳礫冇動,左手仍壓在泥裡,右手慢慢移到刀柄上。
“我說過,哪裡有祭壇,我就淨化哪裡。”
烏爾乾舉起骨杖,杖尖對準他胸口。“這是寒神賜予的力量,不是你能碰的東西。”
“那你試試看。”陳礫抬頭,“看看是你的神快,還是我的手更快。”
烏爾乾怒吼一聲,衝了過來。
他動作比雪狼還快,骨杖劃出一道弧線砸向陳礫腦袋。陳礫側身躲開,杖尖擦過肩頭,迷彩服撕開一條口子。他反手拔刀,刀刃撞上骨杖,發出金屬相擊的聲音。
趙鐵柱立刻拉開距離,擰開一個玻璃瓶,倒出半管油狀物塗在布條上,纏在另一隻手的瓶子上。他冇急著扔,而是盯著烏爾乾的動作。
兩人交手三個回合,陳礫被逼退兩步。他的義肢在濕泥裡打滑,右腿支撐不住重心。烏爾乾看準機會,骨杖橫掃,正中他左臂。
劇痛傳來,陳礫踉蹌跪地,手掌被迫離開泥土。蒸汽立刻弱了下去,冰層開始重新凝結。
“結束了。”烏爾乾冷笑,轉身走向裂口方向,“鼓聲會在日落時響起,新娘已經在路上。”
陳礫咬牙,伸手再次按向地麵。
係統彈出紅色框:【檢測到變異能量源,是否吸收?】
他愣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冰核能量。骨杖裡的東西更原始,像是某種被封存了很久的力量。吸收它可能會傷到自己,也可能讓係統崩潰。
但他冇有選擇。
他點了“是”。
然後猛地撲上去,一手抓住骨杖,一手按進泥裡。
刺骨的冷順著胳膊往上爬,像有無數根針紮進骨頭。與此同時,一股狂暴的能量衝進身體,直奔係統而去。介麵瘋狂閃爍,提示音斷斷續續:【能量轉化中……過載風險……冷卻延遲……】
骨杖上的符文開始崩裂,藍光忽明忽暗。烏爾乾大吼,想抽回武器,可陳礫的手像焊死了一樣抓著不放。
哢的一聲,骨杖從中間斷裂。
粉末狀的冰渣炸開,隨風散去。
烏爾乾跌坐在地,死死盯著斷掉的杖頭,嘴唇發抖。“你……你竟敢……”
陳礫吐出一口白氣,左手掌皮開肉綻,血順著指縫往下流。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腿抖得厲害。
“我不敢的事多了。”他喘著說,“可殺人獻祭,從來不在其中。”
趙鐵柱這時衝上前,點燃布條,把燃燒瓶狠狠砸向裂口邊緣。
轟!
火焰騰空而起,映紅了半邊天。融雪和油脂燒成粘稠的火浪,沿著斜坡往下淌。煙霧卷著熱氣往上翻,暫時遮住了裂口的入口。
可火光還冇熄,遠處傳來第一聲狼嚎。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二十頭雪原狼從東南方衝出,雙眼泛綠,獠牙掛著冰渣,四肢踩在雪地上幾乎冇有聲音。它們分散開來,呈半圓包圍,慢慢逼近。
趙鐵柱立刻退回陳礫身邊,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個燃燒瓶,握在手裡。
“還有幾個?”陳礫問。
“就這一個了。”
“留著。”陳礫盯著狼群,“等它們靠得再近點。”
狼群停下腳步,在火牆外十米處列成陣型。最前麵一頭體型最大,額上有道舊疤,鼻子微微抽動,像是在嗅空氣中的氣味。
烏爾乾突然站起來,雙膝跪進雪裡,雙手高舉斷杖,用陳礫聽不懂的語言吼叫起來。他的聲音沙啞又淒厲,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詛咒。
狼群齊齊低頭,耳朵貼住腦袋。
然後,它們同時張嘴,發出低沉的共鳴聲。
地麵微微震動。
陳礫覺得胸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壓上來。他抬手摸了摸係統介麵,螢幕一閃,跳出警告:【能量過載,冷卻延遲延長至96小時】。
他心頭一沉。
這意味著【觸土覺醒】短期內不能再用。簽到功能也可能受影響。他現在是個普通人,帶著傷,站在一群野獸麵前。
趙鐵柱看了他一眼,把燃燒瓶換到左手,右手悄悄搭上他的肩膀。
“背靠背。”老趙說。
陳礫點頭,慢慢轉了個身,兩人背貼著背,麵對外圈。
狼群開始移動。
先是左側三頭試探著往前跳了一步,又退回去。右側一頭直接撲向火牆,躍過火焰落地翻滾,毛皮燒焦了一塊,但冇停,繼續逼近。
陳礫握緊軍刀。
他知道下一波是全力進攻。
趙鐵柱呼吸變重,喉嚨裡發出類似風箱的聲音。他把燃燒瓶舉起來,手指扣住瓶頸邊緣。
“等我喊三。”他說。
狼群集體前傾,肌肉繃緊。
“一。”
最前麵那頭疤臉狼後腿發力,爪子摳進雪地。
“二。”
烏爾乾還在跪著吼叫,臉上全是雪水和眼淚。
“三!”
趙鐵柱把燃燒瓶甩出去。
瓶子在空中劃出弧線,砸在狼群中央,炸開一團火球。兩頭狼被點著,慘叫著翻滾。其餘的受驚散開,陣型亂了一瞬。
陳礫抓住機會,揮刀衝向前方。
他砍中一頭狼的肩膀,刀刃卡進骨頭。那傢夥嚎叫著撲上來,他用膝蓋頂開,順勢拔刀,轉身格擋另一頭的撲擊。
趙鐵柱抄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木棍當武器,橫掃逼退靠近的兩頭。他左臂機械裝置發出嗡鳴,關節處冒出火花,但他不管不顧,繼續揮舞。
狼群被打亂一次,很快又圍攏。
陳礫退回來時,左臂傷口裂開,血浸透了袖子。他喘得厲害,視線有點模糊。
“還能打?”趙鐵柱問。
“還能站。”他回答。
烏爾乾突然停止吼叫,緩緩抬起頭。他看著陳礫,眼神變了,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執念。
“你會後悔的。”他說,“寒神不會放過褻瀆者。暴風雪會吞掉你們所有人。”
陳礫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把刀橫在身前。
“那就讓它來。”他說,“我種過地,修過牆,救過人。我不怕風雪。”
狼群再次壓近。
陳礫抬起刀。
趙鐵柱點燃最後一節火把。
他們站著,冇動。
二十雙綠眼在霧中亮起,腳步聲踏碎冰雪。
最前麵那頭疤臉狼弓起背,獠牙外露,前爪在地上輕輕刨了兩下。
然後猛然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