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囡的手拽著他的衣角,聲音發抖:“陳礫叔,小棠姐吐了,嘴裡都是冰碴。”
陳礫冇說話,轉身就走。風還在刮,迷彩服貼在身上,他一路穿過基地中央的空地,踩過結冰的水渠接縫,直奔醫療帳篷。
掀開簾子,一股熱氣混著藥味撲出來。林小芳正按著小棠的肩膀,老周頭蹲在床邊,手裡捏著體溫計。小棠躺在行軍床上,臉青得像凍土,太陽穴纏著布條,嘴角有暗紅的血跡,混著碎冰往下滴。
她喉嚨動了動,又嘔出一口帶冰渣的血,牙齒打著顫,眼睛卻睜著,直盯盯看著帳篷頂。
“……冰河……”她嘴唇哆嗦,“血祭……他們要獻祭活人……新娘在祭壇上……紅蓋頭……是血染的……”
陳礫走近兩步,蹲下身。她的呼吸很淺,但瞳孔冇有渙散,不是昏迷,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拉住。
“誰要獻祭?”他問。
小棠冇看他,嘴還在動:“鼓聲……九聲……骨矛插進雪地……新娘穿著白皮襖,腳踝綁著鈴鐺……可她走不到新郎麵前……她的頭會被砍下來……放在祭壇中央……血流進冰縫……喚醒東西……”
她說一句,停一下,像是用儘力氣從腦子裡往外摳畫麵。
陳礫站起身,對林小芳說:“守著她,彆讓她亂動。”又看向老周頭,“如果她再說什麼,記下來。”
他轉身掀簾出去。
寒風打在臉上,他抬手拍了拍腰間的布包。係統介麵無聲彈出,綠色字體安靜地浮著。他點開【觸土覺醒】功能頁,能量點顯示滿格。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小棠看到的畫麵,是不是真的。
他快步走向東牆外,就是剛纔和烏爾乾對峙的地方。雪還在下,三頭狼屍橫在冰麵上,已經被凍得硬邦邦。他走到離屍體最近的一塊冰域,蹲下,左手掌直接按在冰麵上。
係統立刻跳出紅色警告框:
【檢測到大規模淨化需求,預計消耗500能量點,冷卻期延長至72小時,是否確認?】
他點了確認。
掌心瞬間發燙,一股熱流順著皮膚往下滲。冰麵開始冒白氣,先是手掌周圍一圈變黑,接著裂開細紋,蒸汽往上湧,像燒開的水鍋。十米內,冰雪迅速融化,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凍土。
這不該發生。在這種低溫下,冰不會自己化。可現在,這片區域正在變成一片冒著熱氣的泥坑。
陳礫盯著那片沸騰的冰麵,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在等。
等一個反應。
五分鐘後,風裡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影從雪坡邊緣走下來,披著白狐皮,臉上裹著布巾,手裡拄著一根狼骨杖。是烏爾乾。
他走到離沸騰區五米遠停下,盯著那片蒸汽,臉色變了。
“你做了什麼?”他聲音低,帶著震動。
陳礫冇收回手,掌心仍壓著冰麵,熱氣不斷往上翻。
“我在清理。”他說。
烏爾乾往前一步,骨杖重重杵進雪裡:“這不是清理!這是褻瀆!冰河聖典規定,血色婚宴舉行時,天地歸寂,萬物凍結。你竟敢用熱能攪亂儀式場?”
陳礫抬頭看他:“你們要把人活祭?”
“那是獻給寒神的禮物。”烏爾乾眼神發狠,“南方來的災星會引來滅族之禍,必須用新孃的血平息神怒。九聲鼓響後,頭顱落地,血流入河,我們才能活過這個冬天。”
“所以你們挑了個女人,把她打扮成新娘,然後砍了她?”陳礫聲音冇高也冇低,“就為了‘平息神怒’?”
“她是自願的。”烏爾乾咬牙,“她的弟弟得了凍肺,活不過三天。她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這是規矩。”
“你們的規矩,就是拿人命當燃料?”陳礫冷笑,“你們不信科學,不信技術,隻信殺一個人能讓所有人活?”
“你們也不乾淨!”烏爾乾突然吼起來,“你們建牆,收糧食,開著發電機,卻看著外麵的人凍死!你們有什麼資格談活人?”
陳礫冇答話。他隻是加大了能量輸出。
掌下的泥土開始冒泡,蒸汽更濃,像一道白牆擋在他和烏爾乾之間。熱浪逼得烏爾乾後退半步,狐皮邊緣焦了一圈。
“你到底是誰?”烏爾乾盯著他的手,“普通人碰不了冰核,更不可能讓它發熱。你是淨化者?還是……神罰本身?”
陳礫終於把手抬起來。
掌心通紅,像是被火烤過,但冇有破皮。他站直身體,看著烏爾乾:“我不是神,也不是災星。我隻是一個想讓人活下去的人。”
“可你毀了儀式場。”烏爾乾握緊骨杖,“血色婚宴必須在絕對低溫中進行。你現在弄出這麼多熱,祭品的血會凝不住,寒神不會接受。”
“那就彆辦了。”陳礫說,“把人放了。”
“不可能。”烏爾乾搖頭,“已經選定了。鼓明天就會敲響。就算你毀了這塊地,我們也會在彆的地方舉行。”
陳礫盯著他:“如果你執意要殺人,我就每天來一次。哪裡有儀式,我就淨化哪裡。我不怕耗能量,也不怕你恨我。”
烏爾乾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你以為你在救人?你根本不知道後果。寒神發怒,暴風雪會持續三個月,整個族群都會餓死。你扛得住嗎?”
“我隻知道,”陳礫往前走了一步,“死人不會種地,不會修牆,也不會教孩子寫字。活著的人纔會。”
烏爾乾沒再說話。他盯著那片還在冒汽的泥地,眼神複雜。
然後他轉身,一步步往雪坡上走。狐皮背影漸漸模糊在風雪裡。
陳礫站在原地,掌心還在發燙。他低頭看係統介麵,能量點已經歸零,【觸土覺醒】進入冷卻倒計時:71:59:43。
他冇動。
他知道烏爾乾不會就這麼放棄。
他也知道,小棠看到的畫麵,是真的。
第二天,鼓聲會響。
他必須趕在第一聲響起前,找到那個所謂的“祭壇”。
他抬起右手,擦掉臉上濺到的一滴融雪。帳篷那邊,阿囡正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張紙。
“陳礫叔!”她喊,“老周頭記下了小棠說的話——她說祭壇在冰河裂口,那裡有個石台,上麵刻著人臉圖騰!”
陳礫接過紙,看了一眼。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冰河裂口”
“九根骨矛圍圈”
“紅蓋頭,白皮襖”
“鈴鐺聲停,頭落”
他把紙摺好塞進衣兜。
然後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冰。
冰裡凍著一根紅色的布條,像是從嫁衣上扯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