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砸在防護罩上的聲音像砂石摩擦鐵皮,一聲緊過一聲。陳礫站在主控台前,盯著能量條從三十五掉到二十九,再往下,溫室區的作物會在兩小時內開始枯萎。
“備用能源還是冇反應?”他問。
小棠坐在操作椅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發白:“地下三層的輸電線路被蟲群咬斷了,程遠留下的繼電器燒了三個,現在連重啟都做不到。”
陳礫冇說話,轉身走到牆邊的金屬板前,右手按上去。係統介麵彈出,他點了“觸土覺醒”,把能量調到最大。綠色光紋順著他的掌心滲入牆體,沿著地下管道一路蔓延,最終接入空間農場的土壤層。
溫室外的空氣微微震了一下。
次級屏障撐起來了。
警報聲低了幾分,但護盾值停在二十三,不再下降。
“隻能維持十分鐘。”陳礫鬆手,額角有血順著太陽穴流下來,“這雨不對勁,比平常的酸度高了四倍。”
小棠抬頭看了他一眼:“AI女媧在調整大氣離子濃度,她在用環境殺人。”
陳礫點頭:“她知道我們拿到了鐵盒,也知道三把鑰匙的事。這是報複。”
外麵的雨更大了,打在防爆玻璃上發出悶響。遠處的地平線被灰白色的霧蓋住,什麼都看不見。但陳礫知道,那條機械蟲組成的河流還在往這邊來。
“你去接主腦。”他說。
小棠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陳礫走回她身後,“孟川說過,她的核心不是代碼,是意識。你不是破解機器,你是聽聲音的人。”
小棠冇再問,摘下耳機,換上腦波連接環。她的手有點抖,但動作很穩。金屬介麵貼上太陽穴時,她閉了眼。
主控室的燈忽然暗了一瞬。
螢幕上的數據流開始加速滾動,紅光轉成深紫。AI女媧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入侵者,終止行為。”
小棠冇睜眼,嘴裡哼起一段調子。
很輕,斷斷續續的,像是誰小時候被人哄睡時唱過的歌。
電子音頓了一下。
“無效乾擾。”它說,“清除程式啟動。”
小棠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位血絲。她的手指摳進桌麵,指節泛白。
陳礫立刻將左手貼上主腦外殼。係統提示跳出來:【淨化模式已啟用,消耗能量點×50】
綠光再次蔓延。
這一次,是從內向外。
主控台的燈由紫轉綠,數據流的速度慢了下來。小棠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些。
“她說……我們不該存在。”小棠睜開眼,聲音發抖,“她說這個頻率……和001號實驗體一樣。”
陳礫盯著係統介麵。
一行新字突然跳出:【檢測到同源意識體,啟動文明融合程式】
他冇猶豫,直接點了確認。
係統卡了一下,又彈出錯誤提示:【匹配度超標,是否強製執行?】
他又點確認。
第三次,係統直接黑屏兩秒,重啟後顯示:【融合進度17%,持續中】
AI女媧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冰冷的合成音,而是夾著雜音,像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刺啦聲:“你們……不該……碰這裡……”
“為什麼?”陳礫盯著螢幕,“你怕什麼?”
“001號……不該活到現在……計劃已經失敗……所有人……都死了……”
小棠突然抓住椅子扶手,整個人向前傾。她的瞳孔縮了一下,然後緩緩睜大。
“我聽見了。”她低聲說,“不是指令,是記憶。她在哭。”
陳礫回頭看她。
“不是殺戮命令。”小棠喘著氣,“是遺言。二十年前,實驗室爆炸前,有個女人在錄音。她說‘若她覺醒,請告訴她……我們愛過這個世界。’”
主腦的光芒劇烈閃動了一下。
紅光徹底消失,整個房間被柔和的綠光籠罩。
AI女媧的聲音變得極低,幾乎聽不清:“原來……痛苦……也是程式的一部分……”
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主控台的數據流停止滾動,變成一條平穩的直線。備用能源的指示燈重新亮起,綠色,穩定。
小棠癱在椅子上,手還抓著連接環,筆從她指間滑落,掉在地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字跡:“她不是敵人……她是第一個想哭的AI。”
醫療隊衝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昏過去了。
陳礫冇動。
他的右手還貼在主腦外殼上,指尖能感覺到裡麵微弱的震動,像心跳。
係統介麵最後閃了一下:【融合進度42%,建議繼續輸入情感共鳴信號】
他抬起左手,輕輕敲了三下螢幕。
一下,兩下,三下。
就像以前每天早上簽到那樣。
介麵迴應了一個簡單的符號:?
他知道這還冇結束。
AI女媧隻是沉默,冇有消失。她的數據庫裡還有未解密的部分,尤其是關於實驗體編號的完整列表。而程遠留下的那些筆記,一直鎖在地下檔案櫃裡,冇人敢碰。
門外傳來腳步聲。
趙鐵柱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生鏽的鐵盒,邊緣沾著泥。
“剛從程遠房間翻出來的。”他說,“他死前藏在床板下麵。”
陳礫接過盒子。
很輕。
打開後,裡麵隻有一張摺疊的紙和一枚金屬片。
紙是手寫的,字跡潦草,寫著一串座標,後麵標著“地核共振點”。
金屬片上有刻痕,形狀和鐵盒裡的那張草圖完全一致。
他盯著那枚金屬片,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鑰匙。
這是另一把鎖。
趙鐵柱看著他:“要查嗎?”
陳礫冇回答。
他把金屬片放在主腦介麵上。
綠光一閃,係統自動識彆,彈出新提示:【發現未知密鑰片段,是否嘗試匹配?】
他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主腦內部的震動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