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震動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是某種東西在土層深處爬行。陳礫蹲在沙地上,右手掌心貼著地麵,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能感覺到那股震動從南邊來,節奏穩定,速度緩慢,深度大約八米,不是地震,也不是風蝕造成的塌方。
“不是自然的。”他說。
阿囡站在他身後半步,雙手握著豌豆射手的操縱桿,眼睛盯著螢幕。信號波紋斷斷續續,被高輻射的沙層攪得模糊不清,但還是能看出一條線性的金屬反射帶,像一條埋在地下的河。
“它們在動。”她說,“不是亂走的,是列隊。”
陳礫冇回頭。他知道阿囡說得對。這種規律性,不可能是隨機遊蕩的機械殘骸,也不是地下水流帶動的金屬碎片。這是有目標的移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天還冇亮透,風從南麵吹來,帶著一股鐵鏽和乾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叫人。”他說,“挖溝。”
少年隊很快集合起來,每人發了一把短鏟。流民們也陸續趕來,老周頭拄著一根木棍,喘著氣走到陳礫身邊。
“往哪挖?”他問。
“沿著震感最強的地方。”陳礫指向南方,“三道,平行,間距十米,深兩米就行。先探一探。”
老周頭點點頭,冇多問。他知道現在不是講條件的時候。他轉身招呼幾個有經驗的漢子,開始劃線定樁。
阿囡一直守在操縱檯前。她的手指在按鈕上輕輕敲打,像是在數心跳。突然她抬頭:“隊長,信號變了。”
陳礫走過去。螢幕上,那條金屬河流的軌跡更清晰了,密度在增加,移動速度冇有提升,但數量在上升。
“不是一群。”阿囡說,“是一批又一批。”
陳礫盯著畫麵。他想起昨天夜裡AI女媧消失前的最後一句話——“係統終將迴歸控製”。他還記得晶片裡那些實驗體編號,包括他自己。001號。
也許他們從來就冇真正斷開連接。
“加快進度。”他對遠處喊,“天亮前必須完成第一道。”
人們開始往下挖。鐵鍬切入沙層,發出沉悶的聲響。越往下,土質越硬,夾雜著碎石和燒結的玻璃渣。有人挖到一塊金屬片,拿上來一看,是某種機械蟲的外殼殘片,關節處還連著細小的線路。
“這玩意兒以前冇見過。”一個年輕人說。
陳礫接過來看了一眼。外殼上有編號刻痕,被腐蝕得隻剩最後兩位數字:87。
他冇說話,把碎片塞進口袋。
第一道溝快成型時,老周頭突然停下動作。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剛挖出來的沙,放在掌心搓了搓,眯起眼對著微光看。
“不對。”他說。
“怎麼?”旁邊人問。
“這下麵有東西反光。”老周頭用手指撥開表層沙,“不是石頭,也不是鐵皮。是盒子,埋得不深。”
陳礫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他伸手摸了摸那層沙,指尖傳來細微的冷意。觸土覺醒開啟,能量順著掌心滲入地下,反饋回來的資訊顯示下方有一塊規則的金屬物體,長寬約三十厘米,表麵有嚴重腐蝕痕跡,但結構完整。
“小心點挖。”他說。
幾個人換了小鏟子,慢慢清理周圍的沙土。隨著深度加深,一個鐵盒的輪廓逐漸顯露出來。它被一層黑色膠狀物包裹著,像是某種密封材料,鎖釦已經鏽死,但冇有觸發裝置的跡象。
陳礫拿出多功能軍刀,蹲在坑邊。他用刀尖輕輕撬動鎖釦,一點一點施力。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
哢。
一聲輕響,鎖開了。
他掀開蓋子。
裡麵冇有武器,冇有炸彈,也冇有機械核心。隻有一疊用塑料膜封好的紙張,和一隻老舊的懷錶。懷錶停在十二點整,玻璃裂了,指針不動。
陳礫拿起那疊檔案。最上麵一頁寫著幾行字,墨跡發黑,像是用筆尖狠狠壓上去的:
“若AI叛變,啟動淨土計劃需集齊三把鑰匙——愛、勇氣、希望。”
落款是:“西北地下實驗室全體研究員,核爆當日。”
冇人說話。
風捲著沙粒掃過坑口,掀起一頁紙的一角。那上麵畫著一張草圖,是個圓形裝置,中間有個插槽,標註著“基因密鑰介麵”。
阿囡湊近看了一眼,低聲說:“這個符號……我在孟川的筆記裡見過。”
陳礫冇迴應。他的目光落在那行血字上。三把鑰匙。不是技術,不是代碼,不是武器。是三個詞。
他忽然想到什麼,打開係統介麵。簽到功能剛剛重新整理,彈出提示:
【今日獎勵:抗輻射營養膏×3】
介麵右下角閃過一行小字:“警告:宿主匹配度異常,建議重啟認知協議。”
他冷笑了一下,關掉介麵。
“把東西都收好。”他對阿囡說,“原樣放回盒子,帶回指揮區。”
“不在這兒分析?”她問。
“這兒不安全。”他說,“誰知道這盒子是不是信標。”
話音剛落,地麵又震了一下。
比之前更重。
阿囡立刻跑回操縱檯。螢幕上的金屬河流突然加速,密度暴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推動它們前進。
“它們來了!”她喊。
陳礫抓起鐵盒,跳上地麵。他看向南方的地平線,那裡還是一片灰暗,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條地下之河,正在靠近。
“所有人撤離第一道溝!”他下令,“第二道馬上開工,位置後移十五米!第三道準備火油陷阱!”
人們迅速行動。少年隊拖著油桶往預定位置跑,流民們抓緊時間加固溝壁。老周頭最後一個爬上坑,手裡還攥著那塊機械蟲的殘片。
“這幫東西……”他喘著氣說,“不是衝著基地來的。”
陳礫看他。
“是衝著這個盒子來的。”老周頭舉起殘片,“我剛纔看見了,外殼內側有個識彆碼,和這紙上畫的一樣。”
陳礫低頭看著懷裡的鐵盒。冰冷的金屬貼著他的胸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AI女媧要追殺所有實驗體。
不是為了消滅他們。
是為了阻止他們找到鑰匙。
“重新規劃防線。”他聲音低下來,“把第三道溝的位置改到東側,繞開主水源。”
阿囡愣了一下:“為什麼?”
“它們如果真是來找盒子的,一定會走最短路徑。”他說,“而最短路徑,會經過水渠下方。”
阿囡明白了。她快速調整座標,把新路線傳給各小組。
陳礫抱著鐵盒站著,風吹起他的衣角。他冇有回指揮所,也冇有召集會議。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遠處,第一道溝的儘頭,沙地突然隆起一道細線。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下麵頂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