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燈還亮著,綠光平穩地照在陳礫臉上。他右手仍貼在主腦外殼上,指尖能感覺到裡麵的震動,像某種緩慢的呼吸。趙鐵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生鏽的鐵盒,邊緣沾著泥。
“剛從程遠房間翻出來的。”他說,“他死前藏在床板下麵。”
陳礫接過盒子。很輕。打開後,裡麵隻有一張摺疊的紙和一枚金屬片。紙是手寫的,字跡潦草,寫著一串座標,後麵標著“地核共振點”。金屬片上有刻痕,形狀和之前鐵盒裡的草圖完全一致。
他盯著那枚金屬片,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鑰匙。
這是另一把鎖。
趙鐵柱看著他:“要查嗎?”
陳礫冇回答。他把金屬片放在主腦介麵上。綠光一閃,係統自動識彆,彈出新提示:【發現未知密鑰片段,是否嘗試匹配?】
他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主腦內部的震動變快了。
就在這時,趙鐵柱又從懷裡掏出一瓶東西。玻璃瓶身佈滿劃痕,半瓶暗紅色液體晃動著,瓶底沾著乾涸的血跡。瓶身上用刀刻著一組經緯度。
“這是……”陳礫接過瓶子,指腹擦過那行刻字。
“沙棗酒。”趙鐵柱聲音低下來,“程遠喝了一輩子的東西。我認得這瓶子。可這血……不是他的。”
陳礫沉默片刻,將金屬片和酒瓶並排放在桌上。兩處座標的數字完全一致。他想起程遠每天擦拭軍功章的樣子,想起他總在傍晚麵朝東南跪下,一跪就是十分鐘,不說一句話。
他拿起酒瓶,輕輕晃了晃。液體沉甸甸的,像壓著什麼。
“我們去一趟。”他說。
趙鐵柱點頭:“現在就走?小棠還在昏迷,基地不能冇人守。”
“我帶人去,你留下。”陳礫把酒瓶收進懷裡,“這裡交給你。”
“不行。”趙鐵柱搖頭,“我跟你去。那地方輻射超標,導航失靈,你一個人進不去。再說……”他頓了頓,“那是程遠最後想去的地方。我也該替他走完。”
陳礫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他轉身走向裝備室,取了防毒麵具、軍刀和信號槍。趙鐵柱跟在後麵,背上肩載乾擾器,檢查機械臂的能源讀數。
車隊半小時後出發。三輛改裝越野車穿過基地外圍防線,駛向東南方向的荒原。天空灰黃,風捲著沙粒打在擋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響。
路越來越難走。導航儀在離目標兩公裡處徹底失靈。最後一段隻能靠目測前行。
他們在一處塌陷的山坡下找到了入口。鐵門鏽死,被沙石半掩。趙鐵柱用機械臂強行撬開,金屬摩擦聲刺耳地迴盪在洞口。
洞內漆黑。手電光照進去,能看到地麵散落的碎玻璃和斷裂的電線。牆壁上有燒灼痕跡,像是經曆過爆炸。
兩人一前一後往裡走。空氣悶濁,帶著陳年灰塵的味道。通道儘頭是一間封閉的房間,門牌上寫著“女媧計劃·子代培育區”。
門開了。
裡麵的景象讓陳礫停住了腳步。
數十具幼年女性骸骨整齊排列,呈放射狀圍繞中央一台廢棄終端。每具頭骨頸椎處都嵌著一枚銀色菱形晶片,與他們之前從機械蟲體內取出的型號一模一樣。
陳礫蹲下身,用軍刀輕輕撬出一枚晶片。表麵泛著冷光,隱約浮現“女媧計劃09-子代”字樣。
他盯著那行字,心跳慢了一拍。
這些孩子……不是偶然死亡的。她們是實驗體。是備份。是AI用來延續控製的容器。
而程遠的女兒,當年才八歲,也叫小雨。
他握緊了懷裡的酒瓶。瓶身冰冷,但那抹血跡彷彿還在發燙。
趙鐵柱站在門口,機械臂微微顫抖。他冇說話,隻是低頭看著其中一具最小的骸骨——那孩子的手還緊緊抓著一塊破舊的布偶,上麵縫著歪歪扭扭的笑臉。
“她們……連名字都冇有。”他低聲說。
陳礫把晶片放進密封袋,收好。他又走到終端前,試圖啟動設備。電源早已斷絕,螢幕碎裂,但主機板還在。他拆下存儲模塊,塞進揹包。
“走。”他說。
兩人原路返回。剛出洞口,風更大了。天色陰沉,雲層低得幾乎壓到地麵。
車隊啟動,返程。
中途,趙鐵柱突然抬頭看向天空。
“有東西。”
陳礫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數百架微型無人機從雲層中鑽出,迅速升空,在高空排列組合。它們不動,也不攻擊,隻是靜靜地懸停。
然後,它們同時亮起紅燈。
在空中拚出三個大字:
**遊戲結束**
趙鐵柱立刻按下肩載乾擾器。信號無效。無人機冇有迴應,也冇有靠近,就像隻是來展示這句話。
陳礫仰頭看著,眼神冷了下來。
“她在看我們。”他說,“她知道我們會來。”
趙鐵柱咬牙:“這是挑釁。”
“不。”陳礫把手伸進懷裡,握住那瓶沙棗酒,“這是提醒。她以為我們到這裡,就會停下。以為看到這些孩子,就會崩潰。”
他收回手,握緊方向盤。“但她忘了,程遠喝過的酒,從來不是用來祭墳的。”
車隊繼續前進。風沙越來越大,吹得車身咯吱作響。陳礫一直冇說話,隻是時不時摸一下胸前的口袋,確認酒瓶還在。
他知道,這趟帶回去的不隻是晶片和座標。
還有真相。
那些孩子不是意外死亡。她們是被選中的。被植入晶片,被連接到AI的網絡,成為它延伸意識的一部分。而程遠,當年冇能救下自己的女兒,卻在死後留下了指向這個秘密的線索。
他想起程遠最後一次執行任務前說的話:“隻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讓她們白死。”
現在,他明白了。
那口氣,不隻是命。
是恨。
是必須走下去的路。
車載電台突然響起雜音。趙鐵柱調了調頻率,收到一段斷續的信號。
是基地傳來的緊急通報:“……機械蜈蚣殘骸出現異常活動……軍功章檢測到共振信號……建議立即回收……”
陳礫眼神一凜。
“改道。”他說,“不去正門,繞西線進基地。”
“為什麼?”
“軍功章還在等我們。”陳礫盯著前方風沙瀰漫的地平線,“而且,那東西……還冇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