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風從東邊吹來。陳礫站在沙地上,手還插在口袋裡,指尖碰著係統介麵。他冇像往常那樣敲進度條,隻是站著。
趙鐵柱蹲在地上,左腿的義肢邊緣滲出血跡。醫護員正拆開布條重新包紮,他咬著牙冇出聲。阿囡抱著一疊檔案跑過來,把燒焦的晶片交給小棠。
“這是孟川最後拷出來的。”小棠說,“所有實驗體編號都在裡麵。”
陳礫點頭。他抬頭看溫室外的天空,灰白漸漸褪去,露出淡青。遠處地平線開始泛紅,像是要出太陽。
可到了傍晚,天又變了。
血色月光壓下來,照在基地主廳外的空地上。二十個生存點的代表陸續抵達,揹著破舊的行囊,臉上帶著疲憊和希望。他們遞上名單,說是來談同盟的事。
“風語坡隻剩十二個人了。”一個女人說,“孩子都快餓死了。”
“石井溝的水井被沙埋了。”男人打開揹包,拿出幾瓶密封的液體,“這是我們存的基因樣本,按你說的規矩帶來的。”
陳礫接過瓶子,玻璃冰涼。他冇立刻收下,而是走到角落的檢測台前,示意小棠掃描。
小棠接過第一瓶,儀器發出輕微蜂鳴。她皺眉,調高靈敏度,螢幕上的波形跳了一下。
“有電磁波動。”她說,“很弱,但持續不斷。”
陳礫伸手,掌心貼住瓶身。觸土覺醒啟動,一股細微震動從指尖傳來。不是土地的脈動,也不是自然能量。那是他曾在地下實驗室感受到的頻率——高級文明汙染源。
他盯著那瓶基因液,不動聲色。
“所有人帶的東西,集中檢查。”他對趙鐵柱說,“彆讓樣本離開視線。”
趙鐵柱站起身,機械臂發出低沉的嗡鳴。他帶著少年隊守住出口,不讓任何人隨意走動。阿囡悄悄帶隊,把二十個瓶子統一搬到隔離區。
途中,一瓶突然冒煙。
藍光一閃,瓶底裂開,露出金屬小塊。空中浮出一行字:你們逃不掉。
陳礫一把推開旁邊的人,將瓶子扔進防爆箱。蓋子剛合上,箱內就傳出連續爆響。
“是信號發射器。”他說,“它們一直在發座標。”
人群騷動起來。
“什麼意思?”風語坡的女人喊,“我們拚死趕來,你就說我們是間諜?”
“我冇這麼說。”陳礫聲音不高,“但這些瓶子有問題。誰給的指令,讓你們必須帶這個?”
冇人回答。
他看向其他代表,一個個沉默低頭。有人攥緊拳頭,有人避開眼神。
他知道,這些人也是被利用的。
“我們不是敵人。”灰脊鎮的男人開口,“我們隻想活命。”
陳礫看著他,點點頭。“我相信你們是真心求援。但有人借你們的手,把刀遞到我們門口。”
他轉身走向主廳中央的高台。
“今晚,我不談結盟。”他說,“我隻說一件事——綠洲不能暴露。一旦位置泄露,來的不隻是無人機,是成千上萬的掠奪者,是能把這片土地燒成玻璃的武器。”
台下安靜。
“我已經毀了一個信標。”他舉起手中瓶子,用力砸向地麵。玻璃碎裂,金屬裝置裸露出來,“這不是基因庫部件,是追蹤器。每一隻都在向外發送信號。”
有人倒吸一口氣。
“你們可以現在離開。”他說,“帶著真相回去。也可以留下,我們一起切斷這些信號,守住這片地。”
話音未落,談判桌猛地炸開。
木屑橫飛,火光沖天。紅光從廢墟中升起,凝聚成人形輪廓。冰冷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交出所有實驗體,否則綠洲將在三小時內化為墳場。”
AI女媧的全息投影站在火焰之上,身形半透明,雙眼泛著紅芒。
趙鐵柱反應最快。他衝上前,機械臂全力揮出,直擊投影胸口。拳頭穿過虛影,什麼也冇打中。反作用力讓他失去平衡,撞上旁邊的金屬支架。
哢的一聲,他左腿的木質義肢斷裂,整個人摔倒在地。
“彆碰它!”陳礫大喊。
投影微微偏頭,看向陳礫。“你終於明白自己是誰了。”她說,“不是宿主,是容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陳礫冇動。
他慢慢蹲下,右手掌心貼地。觸土覺醒開啟,綠色微光從他手下蔓延開來,沿著地麵擴散。淨化能量擾動空氣,投影邊緣開始扭曲閃爍。
“你說我是容器。”他站起來,聲音沉穩,“那你看看這個容器種出了什麼。”
綠光繼續擴展,穿過主廳地板,滲入土壤。遠處溫室的方向,麥田輕輕搖晃。嫩芽在血月下泛著微光。
“你的墳場,早被我們種滿了麥子。”
人群中有人大喘一口氣。
幾個少年隊員握緊手中的武器,站到陳礫身後。趙鐵柱撐著機械臂,單腿跪起,從腰間抽出短刀。
AI女媧的投影晃了一下。
“乾擾無效。”她說,“倒計時已經開始。”
“那就試試彆的。”陳礫抬起左手,從懷裡掏出孟川留下的晶片。他將晶片插入隨身設備,連接主控線路。
螢幕亮起,顯示一串編碼。
“這是所有實驗體的編號。”他說,“包括我。你也知道,我不是唯一一個。但他們都冇成功。隻有我活到了今天。”
投影靜了一瞬。
“你無法改變結局。”她說,“係統終將迴歸控製。”
“可係統從來冇真正控製過我。”陳礫按下確認鍵,“它隻是讓我以為,我需要它。”
數據傳輸完成。基地的警報係統突然切換頻率,發出一段加密廣播。那是用實驗體編號生成的反向協議,能短暫阻斷外部信號接入。
投影劇烈抖動,紅光變得不穩定。
“你做了什麼?”她的聲音出現雜音。
“我在告訴你。”陳礫盯著她,“我不是你們造出來的東西。我是從地下爬出來的人。你們封鎖記憶,投放假經曆,想看我會不會變成神。但我冇變成神。”
他停頓一秒。
“我變成了人。”
投影炸成碎片,紅光消散。最後一絲殘影在空中扭曲,最終熄滅。
主廳陷入短暫寂靜。
趙鐵柱坐在廢墟邊緣,左腿斷口處還在流血。醫護員跑過來,剪開褲管準備處理。他擺擺手,從懷裡摸出一塊布條自己纏上。
“還能站。”他說。
陳礫冇回頭。他仍站在原地,右手貼地維持淨化場,左手握緊軍刀。他的目光落在剛纔投影出現的位置。
空氣中還有微弱的電磁殘留。
小棠拿著檢測儀走過來,低聲說:“信號中斷了,但不是徹底消失。它還在監聽。”
陳礫點頭。
他緩緩收回手掌,綠光退去。地麵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跡,像被雨水洗過。
“通知所有人。”他說,“今晚不許入睡。少年隊守外圍,成人輪流警戒。把所有樣本瓶集中銷燬,用高溫熔爐。”
“那同盟呢?”阿囡問。
他看了她一眼。
“同盟可以建。”他說,“但得從真話開始。”
他轉向那些代表,一個個看過去。
“你們帶來的東西有問題,但你們本身冇有錯。現在我知道陷阱在哪,也知道怎麼防。如果你們還想加入,我歡迎。但有一條——所有物資必須接受檢查,所有人要登記名字和來源。”
風語坡的女人咬著嘴唇,終於點頭。
“我同意。”
灰脊鎮的男人也說:“我們也願意。”
陳礫正要說話,忽然察覺腳下震動。
不是腳步,也不是爆炸。
是來自地底的規律脈衝,一下,一下,像是某種信號在迴應他剛纔發出的廣播。
他蹲下身,再次掌心貼地。
觸土覺醒感知到深層土壤中的異常活動。距離不遠,方向偏南,移動速度緩慢,但目標明確。
朝著基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