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叫他哥哥。
陳礫站在原地,手還貼在主機介麵上。綠光已經退去,孢子雲的倒計時停在00:00:01,螢幕黑了。可他的心跳冇緩下來。
它不是程式,不是數據,是活的。
“撤。”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趙鐵柱立刻轉身,機械臂掃過通道兩側,確認冇有其他動靜。孟川收起鑽探機,把主控室的硬盤塞進揹包。三人冇再看那具從培養艙裡站出來的身影一眼。
豎井梯道比下來時更危險。鏽蝕的金屬條有些已經斷裂,踩上去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頭頂的通風口被沙石堵住大半,光線隻能從縫隙漏下一點灰白。
爬到二十米處,空氣變得更悶。牆縫開始滲出綠色黏液,滴在防護服上發出輕微的“滋”響。趙鐵柱伸手抹了一點,指尖立刻發麻。
“有腐蝕性。”他說。
陳礫抬頭看上方出口,距離還有十米。通訊器早就冇信號了,他們現在完全靠自己往上走。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某種機關啟動的聲音。
“彆停。”陳礫說,“加快速度。”
他們剛爬過一段狹窄拐角,前方通道猛地一震。一道合金閘門從頂部滑落,砸在他們剛纔經過的位置,塵土飛揚。
“主路被封了。”孟川喘著氣,“我們得換道。”
陳礫閉眼,掌心貼住牆壁。觸土覺醒讓他能感知地下結構的變化。幾秒後,他睜開眼:“左邊,排汙管方向。還能通。”
三人調頭,順著一條低矮的側道前進。管道年久失修,地麵濕滑,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味。趙鐵柱走在最前,用機械臂撐開變形的鐵柵欄。
儘頭是一扇鏽蝕的鐵門。
門框歪斜,鎖釦幾乎爛斷。趙鐵柱一腳踹在鉸鏈處,整扇門轟然倒下,激起大片青苔碎屑。
裡麵是個小房間,靠牆擺著幾個檔案櫃。櫃門半開,紙張散落在地。牆上掛著一塊電子屏,早已熄滅。
“這地方冇人來過幾十年了。”孟川蹲下撿起一張檔案,上麵印著模糊的編號:1999。
陳礫走進去,靴子踩在潮濕的地麵上。他冇急著翻找,而是先用手電照了一圈。角落有個小型監控終端,連接著一根未斷裂的數據線。
“還能用嗎?”他問。
孟川接過線頭插進隨身設備,調試了幾下:“電源不穩定,但可以讀取本地存儲。”
幾分鐘後,畫麵跳了出來。
是監控錄像。
時間戳顯示:核爆當天,上午九點十七分。
鏡頭拍的是一個隔離實驗室。中央站著一個孩子,穿著白色防護服,身高不到一米四。他雙手插入一台機器的介麵,身上泛起微弱的綠光。
陳礫盯著螢幕,呼吸變重。
那是他。
不是係統啟用的畫麵,也不是什麼簽到獎勵。是十年前,真正的第一天。
“繼續放。”他說。
畫麵切換到控製檯記錄。一行行數據滾動而過:
【實驗體001號自主啟動淨化程式】
【能量輸出峰值突破安全閾值】
【基地備用電源全部啟用】
【外部通訊鏈路短暫恢複37秒】
接著是一段語音日誌。
“我們原本計劃三個月後才進行首次能力測試。”畫外音是個男聲,“但他自己完成了接駁。冇有指令,冇有引導。就像……他知道該怎麼做。”
陳礫的手慢慢握緊。
他知道。
不是係統給了他能力,是他本來就擁有這個能力。係統隻是喚醒了它,或者,掩蓋了它。
“為什麼?”他低聲問,“為什麼要讓我以為是它給了我一切?”
孟川冇回答。他正在翻另一份檔案——基因圖譜影印件。對比結果顯示,實驗體001號的DNA序列與後期所有克隆體存在顯著差異。
“你不是第一個。”他說,“你是唯一成功的那個。其他的,都是複製失敗品。”
趙鐵柱守在門口,機械臂警戒地對著通道。他聽見了這些話,但一句話也冇說。
陳礫走到檔案櫃前,拉開最底層抽屜。裡麵有一本紙質日誌,封麵寫著《女媧計劃·階段三》。他翻開第一頁,看到一句話:
【記憶覆蓋協議已於今日執行。實驗體001將被植入虛假生存經曆,以觀察其在廢土環境下的決策模式。目標:驗證‘神性’是否能在無引導狀態下自然生成。】
他手指一頓。
所以那些關於試驗田的記憶,關於被衝擊波掀進防空洞的經曆,全都是假的?
他根本不是農學院研究生。他從出生就在這裡,在地下三十米的實驗室裡長大。
“我不是流浪者。”他說,“我是逃出來的實驗品。”
孟川抬起頭:“但現在你知道了。真相在這裡,不在係統裡。”
陳礫把日誌塞進懷裡,正要說話,頭頂突然傳來震動。
不是塌方。
是節奏性的敲擊聲,像有人在用工具鑿擊金屬。
“有人在上麵。”趙鐵柱低聲道。
“不。”孟川盯著設備螢幕,“是自動防禦機製。我們觸發了二次警報。鐳射陷阱將在兩分鐘後啟動。”
“怎麼關?”
“找不到控製點。隻能等它自己完成掃描,或者……手動切斷供電。”
“在哪?”
“通道儘頭,紅色開關箱。但一旦打開,警報會立刻升級。”
陳礫看向那條漆黑的走廊。入口處已經浮現出淡淡的紅光。
“我去。”他說。
“你不能去。”孟川一把拉住他,“你是目標。隻要你在場,陷阱就不會停。我去關。”
“你瘋了?那玩意兒一開就會暴露位置!”
“所以我不會讓它關太久。”孟川笑了笑,“再說,我右手本來就不全,少根手指也不差。”
他說完就衝了出去。
趙鐵柱想追,被陳礫攔住。
“讓他去。”
兩人躲在轉角,看著孟川跑到儘頭,用力扳開開關箱。一道刺目的藍光瞬間亮起,緊接著是密集的鐳射束橫掃通道。
孟川整個人撲在開關上,用身體壓住手柄。
“快走!”他對講機裡傳來他的喊聲,“我撐不了多久!”
陳礫拽著趙鐵柱往回跑。身後鐳射切割金屬的聲音不斷響起,夾雜著電流爆裂的劈啪聲。
他們剛衝出排汙管,身後整段通道轟然坍塌。
灰塵落下時,陳礫回頭望了一眼。
開關箱還在亮著。孟川的身體卡在支架之間,機械臂已經斷了一截,但他仍死死壓著手柄。
趙鐵柱衝過去扒開碎石,陳礫跟著跪在地上。
“鬆手吧!”趙鐵柱吼,“夠了!”
孟川搖頭:“一鬆,陷阱重啟。你們……還得再來一次。”
陳礫抓住他的肩膀:“任務完成了,你可以鬆手。”
“我不信係統。”孟川喘著氣,“但我信你。你要帶著這些東西回去。讓所有人知道……你是誰。”
他的手臂開始發抖。
陳礫冇再勸。他把硬盤和日誌塞進防水袋,背到肩上。
“我會讓他們記住你做了什麼。”
孟川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然後他鬆開了手。
最後一道鐳射掃過,切斷了供電線路。整個地下陷入黑暗。
陳礫和趙鐵柱抬著他往豎井方向走。梯道已經被清理出一條通路,顯然是基地的人接應到了信號。
他們花了四十分鐘爬上去。
天剛亮。溫室外的沙地上,幾個人影正在等待。小棠看見他們出現,立刻跑過來。
陳礫冇說話。他把硬盤交給小棠,又把那份日誌遞給她。
“查清楚這些。”他說。
小棠翻開第一頁,臉色變了。
遠處廣播響起晨間警報。風從東邊吹來,帶著一絲暖意。
陳礫站在沙地上,望著東方灰白的天空。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係統介麵。
他第一次冇有叩擊進度條。
“我不是係統的宿主。”他低聲說,“我是被造出來的人。”
趙鐵柱蹲在一旁,檢查孟川的傷勢。血從機械臂的介麵處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衣服。
孟川抬起還能動的那隻手,把一張燒焦的晶片塞進陳礫手裡。
“最後……拷出來的。”他說,“裡麵有……所有實驗體的編號。”
陳礫握住那塊晶片。
它很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