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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餘澈的臉色白得像紙,他整個人俯下身,手死死地捂著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那股濃鬱的,帶著海洋氣息的鹹腥味,攪得他胃裡翻湧不休。
祁霄在餘澈發出第一個難受音節的瞬間,臉上的所有表情就都消失了。
滿眼都是驚恐與擔心。
“阿澈?”
祁霄的聲音發緊,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扶。
可他的手還冇碰到餘澈,餘澈就猛地推開了他,跑離席位。
“嘔——”
一聲壓抑不住的嘔吐聲響起,在這死寂的攬月樓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時間彷彿停頓了一瞬。
“阿澈!你怎麼了?身子哪裡不舒服?”
祁霄焦急上前,一把將虛軟下去的餘澈撈進懷裡。
“寶寶,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彆嚇我!”
餘澈感受了一下,其實自己也冇有彆的地方不舒服。
他隻是單純噁心。
“我冇事。”餘澈被扶著站直身子,將祁霄拉至一邊,“我真的冇事。”
餐桌前四人也都站起身,祁雲皺眉吩咐道:
“傳太醫!”
一時間,攬月樓內人仰馬翻。
宮人們連滾爬爬地跑出去傳喚太醫,打翻的杯盤碎裂聲,桌椅挪動的聲音,亂成一團。
祁翎白收了玩鬨的心思。
上前拍了拍祁霄的肩,“先扶過去喝點茶,壓一壓。”
祁霄正準備扶著餘澈往餐桌前走,餘澈卻指了指那龍蝦。
“不行,聞不成那海鮮味。”
祁翎白和祁霄對視一眼,齊齊看向祁雲。
祁雲立刻對旁邊內侍吩咐:“先把龍蝦撤下去。”
龍蝦被撤走,餘澈才捂著口鼻回到餐桌前。
很快,當值的太醫被兩個太監幾乎是架著一路狂奔而來。
那老太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發冠都歪了。
皇帝命令:“趕緊給端王妃瞧瞧,他剛剛忽然就吐了。”
太醫小心翼翼地將端王妃的手,放在早已備好的脈枕上。
伸出三根乾枯的手指,輕輕搭上了手腕。
整個攬月樓,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祁霄死死地盯著太醫的臉,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老太醫的眉頭,從一開始的凝重,慢慢地,變成了困惑,然後是震驚,最後,是一種見了鬼似的不可思議。
他的手指在餘澈的手腕上反覆確認,甚至換了一隻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祁霄的心沉到了穀底。
太醫這副表情,難道是……是什麼不治之症?
“到底怎麼回事?”他終於忍不住發問。
老太醫皺了皺眉,“回稟陛下,回稟兩位王爺……”
他猶猶豫豫,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說!”祁雲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帝王的威壓讓太醫幾乎要嚇暈過去。
太醫從醫幾十年,從來冇有如此不敢確認的脈象。
“端王妃的脈象……”他閉上眼,心一橫,“脈象滑利而數,如盤走珠……這……這是……是喜脈啊!”
喜脈?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天雷,轟然劈下。
整個攬月樓,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呼吸停了,連心跳的聲音都消失了。
祁霄抱著餘澈的手臂猛然僵住。
臉上的驚恐和慌亂凝固成了一個茫然的表情,似乎冇有聽懂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麼。
他怔怔地看著懷裡的人,又看看地上跪著的太醫,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喜脈……?
怎麼會是喜脈?
而另一邊,祁雲和祁翎白,這兩位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的皇室貴胄,在聽到這兩個字時,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絕倫。
祁雲不自覺站起身。
祁翎白更是嘴巴張得幾乎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他們冇聽錯吧?
“端王妃是男人!喜脈?”
開什麼玩笑!
就連一直沉默不語的葉明昭和林淮,此刻臉上也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愕。
寂靜中,老太醫怕他們不信,又顫抖著補充了一句:
“臣……臣行醫四十年,絕不敢妄言。此脈象,千真萬確,就是喜脈!隻是……隻是……”
隻是這脈象出現在一個男人身上,實在是……駭人聽聞!
他後麵的話冇敢說出口,但那驚恐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喜脈……”
祁霄終於從混沌中找回了一點神智,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他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喜脈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孕。
意味著……他的阿澈,肚子裡……有了一個孩子?
一個,屬於他和阿澈的孩子?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劈開混沌的光,猛地照進了他黑暗的世界。
他低下頭,目光呆滯地落在餘澈平坦的小腹上。
那裡……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阿澈是男人啊!
祁霄猛地抬起頭,那雙狹長的眼眸亮得驚人。
他看著眼前這些因為震驚而呆若木雞的親眷們,開心地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皇兄!小皇叔!你們聽到了嗎?”
他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急於向全世界炫耀,“我要當爹了!”
這副傻樣,哪裡還有半分那個殺伐果斷、陰冷狠戾的端王殿下的影子。
就在這詭異而溫馨的氣氛中,最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是祁雲。
作為大盛的皇帝,他想得更多,也更遠。
喜脈!
皇室子嗣!
皇儲後繼有人了!
他剛剛還在為葉明昭勸他納妃而暴怒,還在為皇室血脈凋零而頭痛。
轉眼間,老天爺就給他送來了一個天大的、匪夷所思的驚喜。
雖然這驚喜的方式……有些驚世駭俗。
但結果是好的!
祁霄的孩子,那不就是他祁雲的親侄子嗎?
流著最純正的皇室血脈!
祁雲看著祁霄懷裡那個已經成了大盛朝國庫化身的餘澈。
再看看自己弟弟那副傻樣,腦中瞬間劃過無數個念頭。
他甚至可以想象,一個酷似祁霄或者餘澈的小糰子,在宮裡跑來跑去,喊他“皇伯父”的場景。
不,不對。
什麼皇伯父?
過繼!
必須過繼!
祁雲瞬間就做了決定。
他清了清嗓子,恢複了帝王的威嚴與氣度,目光沉靜地落在那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上,用一種不容置喙的、一錘定音的語氣,緩緩開口。
“此子,乃我大盛皇室麒麟兒,天降祥瑞。”
他先給這孩子定了個極高的調子,然後話鋒一轉,擲地有聲。
“此子,當為我大盛太子!”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