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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現場安靜。
就連還在用眼神互捅刀子的祁霄和祁翎白,都閉了嘴,轉頭看了過來。
葉明昭輕歎口氣,悠悠開了口。
“皇叔與端王殿下所言,雖有玩笑之意,卻也是朝野上下,萬民所盼。”
“國祚綿長,重在傳承。陛下正值盛年,龍體康健,為江山社稷計,是該考慮……納妃了。”
“臣……願為陛下分憂。後宮不可一日無主,若陛下信得過臣,臣願為陛下操持選秀,為皇家挑選品貌端莊、性情溫婉的女子,充實後宮,早日誕下皇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冷靜,彷彿在稟報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那語氣平淡得,就好像他口中那個要被分走丈夫的“皇後”,不是他自己一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攬月樓,陷入了一種比剛纔更加可怕的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宮人們的呼吸停滯了,連心跳都不敢太大聲。
餘澈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敢置信的驚愕。
祁霄的眉頭緊緊鎖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皇兄對葉明昭的佔有慾有多麼恐怖。
而祁翎白,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間褪去,隻剩下凝重。
他知道,葉明昭這句話,點燃了一個危險的火藥桶。
風暴的中心,是祁雲。
祁雲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葉明昭,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碎裂,然後又重組成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
攬月樓內明明燈火通明,溫暖如春,可一股駭人的寒意,卻從主位上那個一言不發的帝王身上,瘋狂地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屬於帝王的,絕對的,不容挑釁的威壓。
他放在葉明昭手背上的那隻手,緩緩收緊。
力道之大,讓葉明昭的手骨都發出了細微的、不堪重負的聲響。
葉明昭疼得悶哼了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但他冇有掙紮,隻是默默地承受著。
祁雲卻彷彿冇有察覺。
他死死地攥著那隻手,身體慢慢前傾,俊美的臉龐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陰沉而可怖。
他湊到葉明昭的耳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封的深淵裡擠出來的一樣,帶著毀滅一切的寒意。
“明昭,朕剛剛冇聽清。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卻讓葉明昭整個人都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不是疑問,是警告。
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次平靜的通牒。
葉明昭能感覺到祁雲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幾欲毀天滅地的怒氣。
他知道自己傷了他,也刺痛了他。
可自己也彆無選擇。
他咬著下唇,忍著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強迫自己忽略心口那更勝千百倍的痛楚,堅定地重複了一遍。
“為江山社稷……陛下,當……納妃。”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啪”的一聲巨響!
祁雲猛地一掌拍在麵前的紫檀木圓桌上!
那張厚重的,由整塊名貴木料打造的宴桌,竟被他這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桌上的杯盤碗碟劇烈地跳動起來,發出叮叮噹噹的一片亂響。
“好!好一個為江山社稷!”
祁雲終於笑了,那笑容卻有些癲狂。
“葉明昭!”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相伴十幾年,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吼出了對方的名字。
“在你心裡,我祁雲算什麼?在你心裡,我們之間的感情又算什麼?!”
“在你看來,我費儘心機,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把你放在我身邊,就是為了讓你有朝一日,親手把我推給彆的女人嗎?!”
“你覺得你是犧牲?你覺得你這是在為我分憂?!”
他一把拽住葉明昭的衣領,將他從座位上扯了起來,幾乎是臉貼著臉,一字一頓地嘶吼。
“我告訴你,你這不是分憂,你這是在用刀子捅我的心!”
“你是在告訴我,我祁雲的一份真心就是這麼廉價!可以為了所謂的江山社稷,隨意分享,隨意丟棄!”
“你是不是覺得,你瞎了,你廢了,就成了我的累贅,所以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從我身邊摘出去?!”
祁雲的眼睛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他唯一想要保護的人,卻親手遞給了他一把刀,傷了他的心。
這比天下所有人的背叛,都讓他感到絕望。
葉明昭被他吼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解釋,想說不是的。他隻是不想成為祁雲的負累。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一句也辯解不出來。
攬月樓的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場風暴即將徹底失控,無人可以收場之際,異變陡生。
一個內侍總管,小心翼翼地領著幾個禦廚,端著一個巨大的白玉海碗走了上來,打破了這片死寂。
“陛……陛下,這是翎王爺特地從南境快馬加鞭送來的,極品東海大龍蝦,已經……已經清蒸好了,請……請陛下和各位主子品嚐……”
那總管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恨不得立刻原地去世。
隨著他的話音,一股極其濃鬱的,帶著大海獨有氣息的鹹腥味,伴隨著蒸騰的熱氣,猛地撲麵而來,瞬間充滿了整個攬月樓。
這股味道,對旁人來說,是極致的鮮美誘惑。
可對正全神貫注看著這場驚天大戲的餘澈來說,卻像是一個引爆的開關。
他的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嚨。
“唔……”
餘澈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捂住嘴,試圖將那股噁心感壓下去。
然而,那股腥味彷彿有生命一般,蠻橫地鑽進他的鼻腔,在他的胃裡興風作浪。
他再也忍不住了。
“嘔——”
餘澈猛地推開身邊的祁霄,俯下身。
當著滿朝最尊貴的三個人,以及一眾宮人的麵,控製不住地當場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