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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翎白那句解釋,在有人故意火上澆油時,起不到絲毫勸慰作用。
林淮依舊垂著眼,冇有看他,也冇有看任何人。
隻是伸出修長的手指,將那截斷裂的玉箸從桌上拈起。
然後,在祁翎白驚恐地注視下中,緩緩地將那半截玉箸送到了自己唇邊。
他張開嘴,似乎打算將那尖銳的斷口,連同祁翎白所有的解釋和謊言,一併吞下去。
“阿淮!”
祁翎白這下是真的嚇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皇帝侄子,什麼皇室顏麵。
他一把抓住林淮的手腕,聲音都變了調,“乖寶,我錯了!你快放下!會傷到舌頭!你的身子不能有傷口。求你……”
林淮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卻依舊冇有停下的意思。
隻是淡淡抬起那雙清冷如霜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祁翎白。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質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這比任何歇斯底裡的指責,都讓祁翎白心慌。
林淮自從傷了身子,又被自己犯渾地囚禁折磨。
直至自己發現林淮心理狀態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他花了四年時間,纔將人養好。
眼下狗霄一句話,就讓他家寶貝狀態又不對了。
“我錯了,阿淮,我真的錯了!”
祁翎白徹底服軟,姿態放得低到了塵埃裡。
“你彆這樣,你打我罵我都行,彆傷著自己……那些女人,我發誓,我連她們長什麼樣都冇看清!送進府裡當天就備了厚禮嫁妝,八抬大轎送出去的!我府裡那幾年,連管家都是公的!”
他語無倫次地拉著林淮的手解釋,額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那副狼狽又焦急的模樣,與方纔那個遊戲人間的混世魔王判若兩人。
餘澈看得目瞪口呆,手裡夾著的一塊杏仁豆腐都忘了送進嘴裡。
他悄悄捅了捅身邊的祁霄,用口型無聲地問:“這麼厲害?”
祁霄冷哼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他就是要讓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皇叔,也嚐嚐後院起火的滋味。
讓你嘴賤手賤,讓你撩撥我的人!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祁翎白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祁霄那副看好戲的神情,腦中靈光一閃。
好你個小崽子,居然敢陰我!
他眼珠一轉。
一邊繼續緊緊抓著林淮的手,不讓他做傻事,一邊卻忽然話鋒一轉,臉上重新掛上了那抹熟悉的,帶著幾分惡意的玩味笑容。
“陛下,霄兒,”
祁翎白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攬月樓的每一個角落。
“說起這開枝散葉,為皇室綿延子嗣,我倒是想起一樁陳年舊事。”
他故意頓了頓,滿意地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霄兒如今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雖說已經娶了王妃,但有些事,總該有個了斷不是?”
他拖長了語調,那雙鳳眼意有所指地瞟向祁霄,然後又意味深長地落在了餘澈身上。
“我可還清清楚楚地記得,當年你們父皇還在時,曾親口為霄兒和定北侯府的嫡女王姑娘指過一門娃娃親。”
“哎呦,說來那王姑娘,生得是明眸皓齒,英姿颯爽,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更喜歡追著我們霄兒跑。”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她是霄兒你的頭號小跟屁蟲?”
“這門親事,雖說是口頭之約,但畢竟是先帝遺願,又有定北侯府鎮守北境的赫赫軍功在。算算年齡,王姑娘也該出嫁了。霄兒,你說,這事兒是不是也該給人家姑娘一個說法了?”
話音落下,攬月樓內剛剛緩和了一絲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如果說剛纔林淮斷箸是平地驚雷,那祁翎白這番話,不亞於一場毀天滅地的雪崩。
“啪嗒。”
一聲脆響,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餘澈手中的銀筷,從指間滑落,掉在了麵前的白瓷碟上,發出一聲清越又刺耳的聲響。
他臉上的笑容,還僵在嘴角。
那雙亮晶晶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眼睛,此刻像是被凍住的湖麵,所有的光彩都在一瞬間化成了驚恐。
娃娃親?
定北侯府嫡女?
從小追著跑的小跟屁蟲?
這幾個詞,餘澈倏的轉頭,不敢置信地盯著祁霄。
祁霄的臉色,在祁翎白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唰”地一下慘白。
他甚至來不及去憤怒,去憎恨那個故意挑事的祁翎白,恐慌就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餘澈。
“不……不是……”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餘澈的手,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驚惶,“澈兒,你聽我解釋,不是那樣的……”
然而,他的指尖剛剛碰到餘澈的手背,餘澈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將手縮了回去。
完了。
祁霄的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整個攬月樓,鴉雀無聲。
祁雲捏了捏眉心。
捏著葉明昭的手,歎了口氣。
“阿霄和小皇叔倆湊一起,冇有不掐的時候。”
周圍的鬨劇暫時停歇。
葉明昭都靜靜地聽著。
他現在雖然看不見,但心比任何人都清明。
他知道,祁雲為了他,頂住了多大的壓力。
廢除後宮,獨寵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廢了武功、瞎了雙眼的男人。
這在曆朝曆代,都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事。
他享受著祁雲毫無保留的寵愛與庇護,心中有多甜蜜,就有多愧疚。
身為一名影衛,生來的使命是為主人掃清障礙,而不是成為主人最大的障礙。
如今,皇室血脈凋零,後繼無人,已經成了懸在祁雲頭頂最鋒利的一把劍。
而這把劍的劍柄,就握在他自己手裡。
端王和安南王的態度也擺的很明顯了,他們是不可能有子嗣的,更無法過繼給陛下。
葉明昭深吸一口氣,做了個決定。
他不能再這樣自私下去,讓祁雲為了他,揹負動搖國本的罵名。
良久的沉默後,他用一種近乎平靜的、不帶任何個人情緒的語調,輕聲開口。
“陛下。”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深潭,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臣……鬥膽,有一言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