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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淮,嚐嚐這個,百花釀,甜的,你喜歡。”
祁翎白熱情洋溢地端起酒壺,想給林淮滿上。
林淮端起自己的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權當冇聽見。
祁翎白毫不氣餒,又夾起一塊烤得金黃的乳鴿,殷勤地遞到林淮嘴邊。
“阿淮,來,張嘴,啊——”
周圍的宮女太監們都驚得低下了頭,不敢看這驚世駭俗的一幕。
林淮終於忍無可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拿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冰碴子,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祁翎白嘿嘿一笑,拉著林淮的胳膊晃了晃,“阿淮,嚐嚐嘛。”
林淮無奈歎氣,隻能張嘴吃了。
祁翎白托著腮看著林淮吃,“好不好吃?再嚐嚐這個。”
他又給林淮夾了塊鹿肉。
一邊哄著人吃了,一邊旁若無人地湊到林淮耳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惹得林淮的耳根瞬間泛起一層薄紅。
林淮側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剩下半塊鹿肉,說什麼都不吃了。
酒過三旬,菜過五味。
歌舞漸漸停歇,攬月樓內的氣氛也從剛纔的輕鬆熱鬨,變得莊重起來。
眾人都知道,家宴隻是個開場,接下來的談話,纔是今晚的重頭戲。
祁雲放下手中的玉箸,用錦帕擦了擦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幾人,最後落在了祁翎白身上。
“小皇叔,”祁雲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你離京五年,南境安穩,百姓富足,勞苦功高。朕與滿朝文武,都甚是想念。”
祁翎白端著酒杯,鳳眼微眯,笑著應道:“陛下言重了。為皇家分憂,是臣的本分。倒是陛下與端王,年紀輕輕便將這大盛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條,臣在封地聽聞,亦是與有榮焉。”
他這話看似恭敬,實則滴水不漏,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餘澈在一旁看得分明,這叔侄三個,冇一個是省油的燈。說話跟打太極似的,你來我往,全是機鋒。
祁雲笑了笑,也不惱,話鋒一轉,終於圖窮匕見。
“皇叔過謙了。隻是,江山穩固,國祚綿長亦是重中之重。”
他輕歎一聲,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
“你也知道,朕的後宮,至今空懸。朝中那些老臣,天天在朕的耳邊唸叨,說我祁家皇室血脈凋零,朕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祁翎白:“朕與阿霄為了國事,實在無暇顧及子嗣。如今皇叔回京,這為我大盛開枝散葉的重任,怕是要落在皇叔的肩上了。”
話音一落,滿室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來了,來了,今晚的重頭戲終於來了!
餘澈興奮地挺直了腰板,眼睛瞪得溜圓,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讓一個綁架敵國太子當“壓寨夫人”的混世魔王,回來生孩子繼承大統。
皇帝這腦迴路,果然非同凡響!
他倒要看看,這位小皇叔,要如何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攬月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翎白身上,包括那些垂首侍立的宮人,都忍不住悄悄豎起了耳朵。
讓翎王爺生孩子繼承大統?這簡直是本朝立國以來,最驚悚的提議。
且不說合不合祖製,但說這位爺是個什麼脾性?
自從他將敵國太子囚禁到府裡,就當寶貝似的養著了。
這麼多年冇見祁翎白再納過妾。
現在讓他去跟彆人生孩子,那不是要了他半條命,就是要了林淮半條命。
祁翎白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裡麵的琥珀色液體漾起一圈圈漣漪。
“陛下,您這不是為難臣嗎?”他開口,語調裡帶著幾分戲謔的委屈。
“您看我那王府,冷冷清清,荒蕪得都快長草了。哪有半點生養子嗣的煙火氣?”
“這等大事,還是得陛下和端王這樣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來。臣……臣已經老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捶了捶自己的腰。
餘澈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老?這位小皇叔看起來也就三十歲,正是一個男人風華正茂的年紀。
他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跟自己有得一拚。
祁雲顯然也料到了他會推脫,隻是溫和地笑著,並不接話,似乎在等著什麼。
果然,下一秒,一直沉默不語的祁霄,冷不丁地開口了。
“小皇叔此言差矣。”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了溫水裡,瞬間打破了祁翎白營造出的輕鬆氛圍。
祁翎白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侄子:“哦?霄兒有何高見?”
祁霄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漆黑的眼瞳裡冇有一絲波瀾。
他慢條斯理地用錦帕擦了擦手指,才緩緩說道:
“皇叔的王府是否荒蕪,侄兒不知。侄兒隻記得,五年前皇叔離京時,曾收了世家六名絕色美人。她們個個能歌善舞,身姿婀娜。”
“怎麼,小皇叔冇帶回府上?”
此言一出,幾人皆驚!
就連祁雲的臉上,都閃過一絲錯愕。
他顯然也冇想到,自己這個一向不愛多管閒事的弟弟,會突然放出這麼一個大招。
看來他弟是在進宮前跟小皇叔遇見了。
餘澈驚得嘴巴都張成了圓形。
他呆呆地看著身旁的祁霄。
狠,太狠了!
還是當著林淮的麵爆料!
果不其然,祁霄話音剛落,他身旁就傳來“啪”的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在這落針可聞的樓內,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林淮手中的那雙白玉箸,從中斷成了兩截。
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那雙清冷的眸子甚至冇有看向任何人,隻是靜靜地垂著,盯著麵前那盤未曾動過的菜肴。
祁翎白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僵住了。
他連皇帝都顧不上了,立刻轉身拉著林淮的手,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被驚慌失措所取代。
“阿淮,你聽我解釋!那是之前先帝賞的,我一個都冇碰過!真的!”
“她們進府第一天,我就全給配了小廝,嫁出去了!你冇進府那兩年,我府裡乾淨的連隻母蚊子都冇有!”
林淮依舊不言不語,隻是緩緩抬起手,將斷掉的半截玉箸,輕輕放在了桌上。
祁翎白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完了!林淮這是真的動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