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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身形清瘦,麵容俊秀,氣質清冷如山巔之雪,眉宇間帶著一絲久病初愈的蒼白,卻絲毫不減其風華,反而更添幾分遺世獨立的破碎感。
此人正是林淮。
林淮的目光淡淡掃過祁翎白被攥住的手腕,又看向麵沉如水的祁霄,微微頷首,聲音如同玉石相擊,清越動聽:“端王殿下。”
祁翎白一見他下車,周身的邪氣和煞氣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立刻就泄了氣,臉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瞬間變成了近乎討好的笑。
他猛地甩開祁霄的手,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林淮身邊,殷勤地替他攏了攏披風。
“阿淮,外麵風大,你怎麼下來了?著涼了怎麼辦,快回去!”
林淮隻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那清冷的眼神卻讓方纔還無法無天的祁翎白立刻閉上了嘴,像個做錯事的大型犬。
這場無聲的對峙,以祁翎白的完敗告終。
祁霄收回手,將餘澈的手重新牽住。他能感覺到餘澈的手指在他掌心悄悄撓了撓。
祁霄眼中的寒冰瞬間融化,無奈地捏了捏餘澈的手心,算是迴應。
“小皇叔,殿下,”祁霄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淡,“宮裡見。”
說完,他便牽著餘澈,頭也不回地登上了自己的馬車。
祁翎白看著遠去的馬車,摸了摸下巴,那雙鳳眼裡又重新燃起玩味的光。
“有意思,真有意思。霄兒這頭小狼崽子,居然真的找了個能拴住他的項圈。”
他轉頭看向林淮,笑嘻嘻地問:“阿淮,你覺不覺得,那小王妃……跟你有點像?”
林淮冷冷地回了他一個字:“滾。”
祁翎白哈哈大笑,渾不在意地摟著林淮的腰就往馬車裡塞。
“彆生氣嘛,我就是覺得他有趣。你看霄兒那緊張的樣子,跟當年我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的時候,是不是一模一樣?那眼神,都恨不得把我給生吞了。”
林淮的身體僵了一下,終是冇再推開他,隻是在被塞進車廂前,幾不可聞地輕歎了口氣。
馬車再次啟動,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餘澈靠在祁霄懷裡,感受著身邊男人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忍不住戳了戳他緊繃的胳膊。
“小皇叔看誰都那樣吧?”餘澈覺得好笑。
“一看就是個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見誰都想撩撥一下。你越是在意,他越是來勁。”
“那也不行。”祁霄的回答霸道而不講道理。
他將餘澈的臉掰過來,強迫他看著自己,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我的。彆人多看一眼,我都會不高興。”
餘澈心裡甜絲絲的。湊過去在祁霄緊抿的薄唇上親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你的。”他像哄小狗一樣撓了撓祁霄的下巴,“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你祁霄的王妃,行了吧?”
祁霄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他將餘澈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悶聲道:“小皇叔長得妖孽,最會勾人。你今晚離他遠點。”
“好。”餘澈乖巧地答應。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皇宮裡的中秋家宴,設在了攬月樓。
此樓是宮中最高建築,登樓可俯瞰半個京城,亦可將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儘收眼底。
樓內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宮人們如同穿花蝴蝶般來回穿梭,端上一道道精緻的菜肴。
然而,在這片祥和喜慶的氛圍中,隻有一張圓形宴席桌。
這是典型的家宴,冇有君臣之彆。
祁雲居主位,他身邊坐著一身素色常服的葉明昭。葉明昭雙目蒙著一條白綾,安靜地端坐著,神情淡然。
右手邊是祁霄和餘澈。
左手邊是剛剛回京的祁翎白與林淮。
六個位,三對璧人,三種截然不同的相處模式,構成了一副頗為有趣的畫麵。
祁雲完全不像個日理萬機的帝王,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身邊人身上。
每上一道菜,他都會先夾一筷子,湊到葉明昭唇邊,低聲解釋。
“明昭,這是江南新貢的蟹粉獅子頭,入口即化,我讓他們去了薑絲,你嚐嚐。”
葉明昭微微側頭,已經適應了這般親昵,順從地張開了嘴。
祁雲見他吃了,嘴角便不自覺地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又拿起溫熱的濕布巾,細細地替他擦拭嘴角。
那動作自然而然,已經做過千百遍。
坐在對麵的餘澈看得嘖嘖稱奇。
他以前隻知道皇帝對葉統領寵愛有佳,卻冇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皇帝的每一個細心體貼,葉統領的一個溫和依賴,看得人心裡都暖洋洋的。
不枉費自己花了一顆保命丹救下葉統領,成全一雙人。
餘澈瞬間覺得自己做了功德一件。
他正看得出神,一隻玉箸橫了過來,將他筷子上夾著的一塊水晶肴肉給截走了。
“不許吃。”祁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又不容置喙。“太涼,傷胃。”
餘澈:“……”
他眼巴巴地看著那塊晶瑩剔透、看起來就很好吃的肴肉被丟進了祁霄自己的碗裡,不服氣地小聲抗議:“我就吃一塊。”
“半塊也不行。”祁霄麵無表情,又夾了一筷子熱乎乎的鹿肉放進他碗裡,“吃這個。”
餘澈鼓了鼓腮幫子,任命地戳著碗裡的鹿肉。
這還不算完。
宮女剛要給他的酒杯裡斟上桂花釀,祁霄便抬手擋住了。
“換成溫過的牛乳來。”
宮女愣了一下,看了看皇帝,見祁雲點頭示意,才連忙退下。
餘澈生無可戀地趴在桌上,感覺自己不是來參加宮宴的,是來幼兒園被老師餵飯的。
他悄悄瞥了一眼祁霄,隻見那人正一絲不苟地將一條清蒸鱸魚裡的細刺一根根挑出來,然後纔將雪白的魚肉夾到他麵前的碟子裡。
餘澈心裡的那點小抱怨,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牢牢捧在手心的踏實感。
他拿起筷子,夾起魚肉送進嘴裡,甜滋滋地衝祁霄笑了一下。
祁霄的嘴角向上彎了彎,眼底滿是溫柔。
而祁翎白和林淮那邊,畫風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