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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片枯黃的梧桐葉悠悠落下。
京城的風起了,帶著秋日的涼意,也帶著即將到來的風雲變幻。
而在千裡之外的官道上,一輛寬大奢華的馬車正絕塵而來。
馬車頂角掛著的銀鈴在風中叮噹作響,那聲音本該清脆,卻偏偏透著一股子無法無天的囂張勁兒。
車內,祁翎白懶洋洋地靠在軟枕上,修長的手指撚起一顆紫得發亮的葡萄,慢條斯理地剝去果皮,將晶瑩剔透的果肉遞到對麵那人嘴邊。
“阿淮,張嘴。這可是快馬加鞭送來的西域貢品,甜著呢。”
林淮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偏過頭,閉目養神,彷彿身邊的人隻是一團空氣。
祁翎白也不惱,自己把葡萄扔進嘴裡,舌尖捲過,嚼得汁水四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卻冰涼無溫。
“京城……好久冇回去禍害那幫老東西了,還真有點想念。”
他掀開車簾一角,望向遙遠的北方,那雙狹長的鳳眼中,終於閃爍起一絲獵人見到獵物般的興奮光芒。
“也不知道我家那兩個大侄子,把小日子過成怎樣了?”
……
中秋家宴前一日,一輛八匹神駿非凡的西域馬拉著的紫檀木馬車,在禁軍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駛入了京城。
所過之處,百姓紛紛噤聲退避,隻敢伸長了脖子偷偷張望。
那馬車通體由名貴的紫檀木打造,車壁上雕著繁複的雲紋,四角懸掛的純銀風鈴一路清響,車頂正中鑲嵌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流光溢彩,那股潑天的富貴與權勢,奢靡得令人心驚膽戰。
“我的乖乖,這是哪家的王爺?這排場,比陛下的龍輦也差不了多少了!”
“噓!你懂什麼,看那車上的徽記,是安南王府的!那位混世魔王回來了!”
“哪個安南王?!”
“還能是哪個?先帝爺最小的弟弟,當今陛下和端王爺的小皇叔——祁翎白!”
這個名字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彷彿光是這三個字就帶著刺骨的寒意。
關於這位小皇叔的傳說,京城裡能說上三天三夜不重樣。
年少時是橫行京都的混世魔王,成年後是名震南境的沙場煞神,後來又乾出綁架敵國太子囚於府中的驚天大事。
他就是個活著的傳奇,一個不按常理出牌、喜怒無常的瘋子。
馬車在盛世商行門前停下時,祁霄正扶著餘澈的手,準備讓他先上自家的馬車。
餘澈臨上車時,被後方那幾乎讓整條街都陷入凝滯的陣仗吸引,不禁好奇地探出頭,恰好對上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後,探出來的一張臉。
那是個極其俊美的男人。
一雙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帶著三分漫不經心七分審視,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可堪一玩的物件。
他鼻梁高挺,唇形偏薄,嘴角天然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穿著一身暗紫色繡金線蟒紋的長袍,領口隨意地敞著,露出小半片線條緊實的胸膛和精緻的鎖骨,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慵懶入骨,又危險至極的邪氣。
這就是祁翎白。
餘澈心裡瞬間有了判斷,比祁霄描述的還要鮮活,還要……有侵略性。
祁翎白顯然也看到了他。
目光先是在祁霄緊緊護著餘澈的手上頓了一瞬,隨即緩緩上移,落在了餘澈的臉上。
那雙鳳眼倏地亮了起來,像是饑餓的狼發現了迷途的羔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興趣。
“停車!”
一聲令下,他長腿一邁,身形矯健地從車上躍下,三兩步就走到了兩人麵前。
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龍涎香,混雜著風塵仆仆的氣息,壓迫感十足。
他完全無視了自家侄子那張瞬間降至冰點的臉,目光灼灼地盯著餘澈,從上到下地打量。
“喲,霄兒,幾日不見,身邊何時藏了這麼個有趣的小傢夥?”
他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語調卻輕佻得讓人想往他那張俊臉上揮拳。
“細皮嫩肉的,瞧著……像宮裡禦廚做的桂花糕。”
餘澈:“……”
這人不僅輕挑,還把人比作食物,真是……好癲。
餘澈覺得有趣極了。
隻不過,祁霄握著他的手,肌肉瞬間繃緊。
祁霄的臉色已經沉如墨色。
他不動聲色地將餘澈更深地往自己身後拉了半步,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堅不可摧的冰山,徹底隔絕了祁翎白那放肆的視線。
“小皇叔,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他的聲音平直得冇有一絲波瀾,但周圍的空氣溫度卻驟然降了好幾度。。
“宮中家宴時辰將近,我與王妃正要入宮。”
他刻意加重了“王妃”二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宣示主權的意味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
祁翎白像是冇聽出來,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他繞開祁霄,又歪頭想去看被擋住的餘澈,那雙眼睛裡滿是興味盎然。
“哎呦,我這侄兒媳婦看著還未成年吧?”
他一邊說,一邊竟真的伸出手,想越過祁霄的肩膀,去捏餘澈的臉頰。
手剛伸到一半,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攥住了手腕。
祁霄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幽深,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麵翻湧著凜冽的殺意。“小皇叔,”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森然的警告,“手不想要了?”
兩道同樣強勢霸道的視線在空中交彙,無形的壓力瞬間瀰漫開來。
都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煞神,叔侄倆的氣場激烈碰撞,周圍的侍衛和百姓嚇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下一秒這兩位爺就會當街見血。
餘澈在祁霄身後,悄悄探出個腦袋。
他覺得這場景實在太有意思了。
這小皇叔一看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故意來撩撥祁霄這頭被拴上了鏈子的睡獅,想看看他發怒的樣子。
就在氣氛僵持到頂點之際,那輛紫檀木馬車裡,傳來一聲清冷的輕咳。
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男子緩步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