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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盛世商行的生意隻能用兩個字形容——火爆。
餘澈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數錢數到手抽筋。
銀子如流水般湧入賬房,隨之而來的是他在江州城內暴漲的聲望。
他這個東家,比祁霄這個正牌王爺還要忙碌。
每日裡不是巡視店鋪,就是覈對賬目,再不然就是跟各路商賈洽談合作。
整個人彷彿上緊了發條,不知疲倦。
夜深了。
江州彆院,萬籟俱寂。
唯有書房裡,還亮著一豆孤零零的燭火。
餘澈毫無睡意。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海裡卻依舊是白日裡山呼海嘯般的喝彩,和銀子入庫時那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那些喧囂如今都已沉澱,化作一股滾燙的岩漿,在他胸腔裡奔騰。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
可大腦,卻像一台失控的、高速運轉的機器,根本停不下來。
睡不著。
他睜開眼,索性也不睡了。
餘澈重新坐直身體,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又取出了那個用牛皮紙縫製的、在這個時代顯得格格不入的“筆記本”。
他要趁著這股勁頭,把京都總行的開業方案,以及他那個宏偉商業帝國的初步規劃,全都落在紙上。
店鋪選址、裝修風格、掌櫃人選、貨物配給、宣傳策略……
他咬著筆桿,雙眼在燭光下亮得驚人,時而奮筆疾書,記下一閃而過的靈感;時而眉頭緊鎖,為某個難題苦苦思索。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以至於,一道頎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他都未曾察覺。
……
臥房內。
祁霄翻了個身,睜開了眼睛。
身側的床鋪一片冰涼,空無一人。
他皺起眉,心底無端升起一絲煩躁。
一連幾日了。
這小東西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生意經,白天見不著人影,晚上沾床就睡,連個親近的機會都不給他。
祁霄本是心疼他勞累,不願折騰他。
可今夜,他睡得正沉,卻被旁邊悉悉索索的動靜驚醒。
睜眼一看,那傢夥竟又爬了起來。
不多時,門縫下便透出書房方向微弱的光亮。
又去搞他那些寶貝計劃了。
祁霄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無聲無息地起身,隻披了一件外袍,循著那光亮,走到了書房門口。
透過半開的門扉,他看到了那個讓他又愛又氣的身影。
少年伏在案前,身影被燭光拉得纖細而單薄。
他全神貫注,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到那張紙上。
搖曳的火光,將他本就白皙的側臉映得近乎透明,眼下那兩團青黑的陰影,在此刻顯得觸目驚心。
他明明已經累得快要散架了。
卻還在用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亢奮精神,瘋狂地透支著自己的身體。
一股無名的火氣,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毫無預兆地從祁霄心底竄起,直沖天靈蓋。
他推門而入。
餘澈正寫到興頭上,規劃著下一個宏偉藍圖。
思緒如奔騰的江河,暢快淋漓。
“唰——”
手中的“寶貝”筆記本,卻突然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抽走。
靈感戛然而止。
餘澈一愣,猛地抬頭。
撞入眼簾的,是祁霄那張冷若冰霜、黑雲壓城般的俊臉。
“王爺?”
他有些發懵,下意識地問:“您……怎麼起來了?”
祁霄冇有回答。
他翻開那本寫滿了鬼畫符般簡體字的本子,目光冰冷地掃過。
雖然許多字不認得,但夾雜在其中的“茶山”、“收購”、“盈利”、“擴張”等字眼,還是讓他瞬間明白了餘澈在做什麼。
“啪!”
他猛地合上本子,摔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夠了。”
這兩個字,像是兩塊淬了寒冰的石頭,砸得餘澈心裡一個激靈。
他有點委屈,更多的是不服氣。
“我……我睡不著,就順便把接下來的計劃理一理。這都是正事啊。”
“正事?”
祁霄冷笑一聲。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餘澈完全籠罩,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三更半夜不睡覺,耗著心血想這些,就是你的正事?”
“我這是在為王爺賺錢!”
餘澈被他那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激起了一點脾氣,聲音也忍不住拔高。
“盛世商行是我們的根基,現在剛剛起步,我不抓緊點,難道等著彆人來搶占先機嗎?”
“王爺您不也說,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嗎?”
他以為搬出這個理由,總能讓祁霄無話可說。
畢竟,這位王爺對搞錢這件事,一向是樂見其成的。
然而,他失算了。
祁霄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儘。
他猛地俯身,一手撐在書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另一隻手,快如閃電,準確無誤地捏住了餘澈的下巴。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鉗製,強迫餘澈抬起頭,與他對視。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呼吸可聞。
屬於祁霄的,那股清冽又極具侵略性的龍涎香,鋪天蓋地般地籠罩下來,奪走了餘澈周圍所有的空氣。
他呼吸一滯。
透過祁霄漆黑如墨的瞳孔,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張寫滿錯愕的臉。
“餘澈。”
祁霄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千鈞般的沉重分量,砸在餘澈的心尖上。
“你把身子熬壞了,是想心疼死我嗎?”
轟——!
餘澈的大腦,一片空白。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起來,幾乎要掙脫束縛,破腔而出。
“我……我……”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反駁和道理,此刻全都被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團滾燙的棉花。
祁霄看著他那副徹底傻掉的模樣,心裡的滔天怒火,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掌控一切所帶來的滿足感。
他鬆開手,指腹在餘澈的下頜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然後,他直起身,將那本要命的筆記本隨手扔回桌上。
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清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現在,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