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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商行的開業典禮,在一種近乎癲狂的氣氛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直到最後一個商人離開,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股熾熱的、混雜著金錢與慾望味道的瘋狂。
商人們小心翼翼地捧著手中那個分量不多,卻重如千斤的精美錦盒,如獲至寶。
他們一步三回頭,那眼神複雜至極。
從最初的審視、懷疑,到後來的震驚、瘋狂,再到此刻,隻剩下了純粹的敬畏與狂熱。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從今日起,江南三州的商界,要變天了。
而這場滔天巨浪的掀起者,正站在二樓的欄杆旁,安靜地注視著樓下。
櫃檯後方,明月和莊如意帶著幾個賬房先生,正進行著最後的清點。
算盤珠子被撥得劈啪作響,那聲音清脆悅耳,是世間最動聽的仙樂。
銀子太多,箱子太沉,幾個年輕的夥計搬得滿頭大汗,臉上卻掛著傻嗬嗬的笑,彷彿不知疲倦。
終於,賬房先生顫抖著聲音報出了最後的總數。
“……總計,三千六百兩白銀!”
明月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天呐!三十六兩一斤!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就賣了三千六百兩!”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拔高,帶著一絲不真實的顫音。
“這還隻是一百斤的量!咱們庫房裡的存貨還有不少,要是趁著這個勢頭全部放出去……”
“不行。”
不等明月說完,一個清潤而又果決的聲音便輕輕響起。
餘澈不知何時已經走下樓,他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打斷了明月的暢想。
“啊?”
明月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作了滿臉的錯愕和不解。
“為什麼不行?公子,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得趁熱打鐵啊!”
餘澈搖了搖頭,笑容依舊,眼神卻深邃而自信。
“物以稀為貴。”
這次開口的,是站在餘澈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祁霄。
他淡淡地瞥了明月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今日,我們賣的是‘獨一無二’的驚豔。明日,便可賣‘身份尊貴’的體麵。”
祁霄的聲音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
“若讓它隨處可見,唾手可得,那它便與尋常糖霜無異,一文不值。”
祁霄與餘澈對視一眼。
一個眼神的交彙,便讀懂了彼此心中所有的謀劃與韜略。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這就是餘澈曾跟他介紹過的……饑餓營銷。
聽說是後世商人玩爛了的套路。
可在這個時代,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明月和莊如意看向餘澈的目光,已經徹底從敬佩變成了近乎崇拜的仰望。
這位未來的端王妃,哪裡是池中物?
分明是一條即將攪動天下風雲的潛龍!
……
回王府的馬車上。
餘澈整個人都陷在身後柔軟的絲綢靠墊裡,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得以鬆懈。
但他的精神,卻依然處在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像是盛滿了揉碎的星光,亮得驚人。
臉頰也因為過度的激動,泛著一層淡淡的健康紅暈。
祁霄靜靜地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裡,漾開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伸出手,將人往自己身邊攬了攬。
“阿澈這麼擅長經商,日後定可大展宏圖。”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令人心安的溫度。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印在了餘澈光潔的額頭上。
一個不帶任何情慾,卻充滿了珍視與讚許的吻。
餘澈的心猛地一跳,臉頰的紅暈似乎更深了些。
他抬起眼,對上祁霄那雙彷彿能將人吸進去的黑眸,輕聲說:
“還不夠。”
“嗯?”祁霄挑眉。
“今日隻是一個開始。”
餘澈的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那是一種自信而強大的美。
“盛世商行要做的,不僅僅是賣糖。我要讓它成為大盛最大的商行,我要把沈家和魏家……從他們經營了百年的寶座上,徹底拉下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祁霄的眸色深了深,他看著眼前這個光芒萬丈的少年,心跳一下下撞擊著胸膛。
這樣耀眼的人,隻能屬於他一個人!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
隻有一個字。
卻比任何承諾都來得更加堅定。
“你想做什麼,便放手去做。”
祁霄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餘澈的臉頰,感受著那細膩溫熱的觸感。
“天下商賈這盤棋,你來執子。”
“我為你清掃棋盤外的所有障礙。”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馬車內的氣氛,因這番對話而變得有些微妙。
空氣中,彷彿有看不見的火花在劈啪作響。
餘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王爺……我好喜歡你。”
祁霄的動作一頓。
他深深地看著餘澈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祁霄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了幾分。
“我也心悅你,喜歡的不行。要一輩子把你拴在身邊的那種。”
這句話,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搔颳著餘澈的心尖,帶起一陣難言的酥麻。
馬車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那股極致的興奮勁兒終於在祁霄沉靜的目光中,緩緩平複。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巨大的、如同潮水般洶湧的疲憊感。
為了這次開業典禮,他已經連著好幾天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此刻精神一放鬆,那股睏意便排山倒海般襲來,眼皮重得彷彿有千斤。
他靠在軟墊上,腦袋開始不受控製地一點一點。
像一隻正在啄米的小雞,憨態可掬。
祁霄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視線不自覺地放軟。
他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像兩把精緻的蝶翼。
看著他因為睏倦而微微嘟起的嘴唇,泛著水潤的光澤。
馬車忽然駛過一截不平的路麵,車身猛地顛簸了一下。
“唔……”
餘澈的腦袋猝不及防地朝著旁邊一歪,眼看就要撞上堅硬的紫檀木車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手快如閃電地伸了過來。
那隻手寬厚而溫熱,帶著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卻動作輕柔地,穩穩托住了他的後腦。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餘澈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條眼縫,朦朧的視線裡,映入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那雙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裡麵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濃烈而複雜的情緒。
“困了就睡。”
祁霄的聲音很近,低沉的嗓音在狹小的空間裡,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震動,彷彿貼著他的耳膜響起。
“嗯……”
餘澈含糊地應了一聲,意識已經徹底渙散。
身體卻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朝著那片溫暖安全的源頭蹭了蹭。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了那隻托著他後腦的大手上,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然後,徹底睡了過去。
均勻而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地噴灑在祁霄的掌心。
祁霄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那柔軟髮絲的觸感。
能聞到少年身上傳來的,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青梅與日光味道的清香。
他冇有動。
也冇有收回手。
就那麼保持著那個有些彆扭的姿勢,靜靜地托著他的頭。
馬車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單調而富有節奏的咕嚕聲。
祁霄低下頭,目光一寸寸描摹著懷中少年安睡的容顏。
馬車穿過沉沉的夜色,駛向那片被萬家燈火溫柔籠罩的寧靜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