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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文?”
沈玉堂失聲尖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風懶得再理他,對明月做了個“請”的手勢:“明老闆,這邊請,我們去賬房結賬。”
“等等!”魏子昂攔住了司風,他的臉色比沈從山還要難看,但腦子卻比沈玉堂清醒。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司風校尉,這批糧不過區區五百石,對於大營的需求而言,隻是杯水車薪。我們兩家手上,纔有真正能滿足大營需求的百萬石存糧!”
他以為這番話能讓司風迴心轉意,卻不料司風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又如何?軍中采買,隻看價格與品質。價高者,不錄。王爺有令,從今日起,江州大營隻收市價糧。你們的糧食,若願意按三十文一斤賣,我便收。若是不願……”
司風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那就請二位另尋買家吧。”
說罷,他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兩人,陪著明月走進了大營。
沈玉堂和魏子昂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陽光刺眼,照在他們身後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運糧車隊上,那些曾經被他們視為金山的糧食,此刻卻像一座座巨大的墳墓,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三十文一斤?
他們買進來的價格可是兩百五十文一斤!
算上運費、人工,成本價都快三百文了!
現在讓他們三十文賣出去?這不是割肉,這是在活剮!
魏子昂上前拍了拍沈玉堂的肩,“玉堂老弟,現在我們得抱團。整個江南市麵上的糧,如今大半都在我們兩家手裡,想要操控糧價很容易。大軍需求量大,最後買不到糧還是得求我們。隻要我們兩家統一價格。”
沈玉堂轉頭看他,堅定點頭,“你說的對!我們現在是在一條船上。”
魏子昂冷冷掃了一眼軍營木門,“他們想跟我們擺架子,那咱們也吊吊他們。吊到他們妥協接受我們的價格為止。”
“對!”沈玉堂咬牙切齒,“左右糧都在我們手裡,必須是我們說了算!”
就在兩人結盟之時,一個管事氣喘籲籲地從城裡跑來,臉上滿是驚惶:“少爺!不好了!城中各大錢莊的掌櫃都上門了!說是……說是要我們即刻還清抵押田地借的銀子,否則就要收走地契!”
“什麼?!”
沈玉堂眼前一黑,幾乎要栽倒在地。
前有軍營拒收,後有債主逼門。
魏子昂的後背衣衫瞬間被冷汗浸濕,他拍了拍沈玉堂的肩,“玉堂老弟,記得,我們這時候絕對不能妥協,必須保持步調一致!否則咱們兩家都會死的很難看。”
“知……知道!”沈玉堂已經恍惚,被小廝攙扶上馬車,“魏兄!約上魏伯父,一起來府上商議一下吧。”
魏子昂拱了拱手,“好。”
江州大營門口的僵持,很快就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話。
那兩條由沈、魏兩家組成的龐大車隊,像兩條擱淺的巨鯨,動彈不得。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陸陸續續從各個城門駛入的小股商隊。
這些商隊規模都不大,多的十幾車,少的甚至隻有三五車。
他們懸掛著各式各樣的旗號,口音南腔北調,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拉著糧食,並且直奔江州大營。
“司風校尉,小的是從潭州來的,這裡有三萬石新米,三十文一斤!”
“校尉大人,我這是湖州的糧,兩萬石,保證粒粒飽滿,也是市價!”
“還有我的!我的!”
大營門口,司風帶著幾個軍需官,忙得不亦樂乎。
驗糧,過秤,登記,入庫,一切都井井有條。
銀貨兩訖,童叟無欺。
那些小糧商們揣著沉甸甸的銀票,個個喜笑顏開,對司風和端王殿下感恩戴德。
而這一切,都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不遠處的沈玉堂和魏子昂臉上。
魏家冇有來沈家商議“共進退”之事。
沈從山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亂不堪,眼窩深陷。
讓他把兩百五一鬥買來的糧食,三十文一斤賣出去?他寧可一把火燒了!
“那些錢莊……”沈從山的聲音乾澀沙啞,“還在催嗎?”
“催!怎麼不催!”
沈玉堂煩躁地一腳踢翻了凳子,“那些老狐狸,一個個翻臉比翻書還快!昨天還跟我們稱兄道弟,今天就派人堵在門口,說再不還錢,就要拿著地契去報官了!爹,我們沈家上百年的基業,難道付不起他們的錢嗎?隻不過是讓他們再等上一月,他們就這麼著急!”
“魏家呢?”沈從山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魏家?魏家比我們好不到哪兒去!我聽說魏延已經氣得臥床不起了,全靠魏子昂在撐著。他們也一樣,進退兩難!”
“端王……端王那邊,就真的一點動靜都冇有?”沈從山不甘心地問。
“冇有!”沈玉堂幾乎是吼出來的,“那個司風,油鹽不進!我派人去塞銀子,想打聽點訊息,結果人直接被打了出來!他們就眼睜睜看著我們的糧食在外麵囤著,根本不聞不問!”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沈從山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房梁。
從封城,到黑市,再到解封……每一步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精準地操控著。
他們就像被蛛網纏住的飛蛾,越是掙紮,就被纏得越緊,直到把他們送上雲端高台。
“爹,”一直沉默的沈玉堂,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我們還有最後一條路。”
沈從山緩緩轉過頭,看著兒子。此刻的沈玉堂,臉上冇有了往日的浮躁和狂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入絕境後的狠厲。
“我們去求他。”沈玉堂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去求端王。”
“求他?”沈從山慘笑一聲,“我們如今是砧板上的魚肉,拿什麼去求?求他高抬貴手,用一百文,不,哪怕五十文收我們的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