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當沈家和魏家的管事們,用幾乎是顫抖的手簽下那份天價購糧契約時,他們心中湧起的並非肉痛,而是一種即將登頂的狂喜。
兩百五十文一鬥!
這個價格足以讓江州任何一個糧商破產,但對於他們兩家而言,這不過是通往一億兩白銀康莊大道的最後一道門檻。
隻要跨過去,未來的江州,便是他們說了算。
“爹,成了!”沈玉堂幾乎是衝進書房的,臉上是壓抑不住的亢奮,“我們把黑市上能見到的所有糧食都掃空了!魏家那邊也一樣,咱們兩家現在是江南三州唯二的糧倉!”
沈從山坐在太師椅上,肥碩的臉上也泛著油光。
他滿意地撚了撚鬍鬚:“好,好啊。這下,端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地按我們的規矩來。去,讓賬房把銀子結了,連夜把糧食都運到咱們的倉裡,貼上封條,派護院們好好把守!”
魏府之內,氣氛同樣熱烈。魏延看著兒子魏子昂遞上來的契約,一向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子昂,此事你辦得很好。”魏延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雖然冒險,但值得。我們魏家能不能重回世家巔峰,就看這一搏了。”
魏子昂躬身應是,但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兩家幾乎是同時掏空了庫房裡所有的現銀,又將名下不少茶園、山林、田地抵押給了錢莊,這才湊齊了這筆足以買下半個江州的钜款。
夜裡,沈、魏兩家燈火通明,家主和少主們都興奮得無法入眠,腦中反覆盤算著明日將糧食送入大營,換回那一座座銀山時的風光場麵。
然而,他們等來的,不是堆積如山的白銀,而是一個如晴天霹雷般的訊息。
“老爺!少爺!不好了!”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衝進沈府大堂,聲音裡帶著哭腔,“江州……解封了!!”
“你說什麼?!”沈玉堂一把揪住那家丁的衣領,雙目赤紅,“所有的商道全解封了?”
“所有的!所有的城門、水路關隘,全部解封了!官府的告示剛貼出來,說是……說是匪患已除!”
“轟——”
沈玉堂隻覺得腦中一聲巨響,整個人都懵了,手一鬆,那家丁便癱軟在地。
沈從山從太師椅上“霍”地站起,因動作太猛,帶倒了旁邊的茶幾,上好的汝窯茶具碎了一地。
他卻渾然不顧,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解封了?匪患已除?
他們前腳剛用掏空家底的代價,買斷了全城的糧食,後腳……江州的封鎖就解除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些等候在外圍的糧商們,必然會飛撲進城,跟他們搶肉吃!
“快!”沈從山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立刻派人!派我們所有的人,家丁、護院、打手,全都派出去!去城外各個官道守著!但凡有運糧的商隊進城,不管用什麼法子,都給我攔下來!絕不能讓他們進城!”
魏家那邊,也上演著同樣的一幕。
魏延的臉色鐵青,他終於明白自己心中的不安來自何處。
這是一個局,一個從他們商路被劫開始,就為他們量身定做好的驚天大局!
不能再耽擱!
兩家的車隊,載著他們用天價換來的糧食,如同兩條貪婪的長龍,浩浩蕩蕩地朝著江州大營而去。
沈玉堂和魏子昂親自押車,他們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搶在所有外地糧商反應過來之前,把手裡的糧食賣給大營。
隻要這批糧出手,他們就能巨賺一筆!
大營門口,旌旗獵獵,守衛森嚴。
沈玉堂和魏子昂焦急地等在門外,可往日裡一見他們就立刻通報的守衛,今日卻隻是例行公事地讓他們等著。
“司風校尉呢?快去通報,我們是來交割軍糧的!”沈玉堂不耐煩地催促道。
守門士兵麵無表情地回答:“校尉正在陪王爺晨練,二位公子請稍候。”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太陽越升越高,照在兩人身上,卻讓他們感到一陣陣發自骨髓的寒意。
就在他們望眼欲穿之時,遠處官道上,緩緩駛來一列車隊。
沈玉堂和魏子昂臉色頓時黑成鍋底。
他們審視著那隊糧車。
車隊規模不大,隻有十幾輛馬車,每輛車上都插著一麵“明”字小旗。為首的,正是那個英氣逼人的女子,明月。
明月的車隊不急不緩地停在了大營門口的另一側。
沈玉堂和魏子昂對視一眼,稍稍放心。
不過是支漏網被放進城的小商隊罷了,區區幾百石糧食,大營都不會放在眼裡。
幾乎是同時,大營的門開了,司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看都未看沈、魏兩家的車隊一眼,徑直走到了明月麵前,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明老闆,一路辛苦。糧食可都到了?”
明月翻身下馬,遞上一份貨單:“司風校尉,幸不辱命。第一批五百石,已經全部運到。”
司風接過貨單掃了一眼,點了點頭,隨即揚聲道:“驗糧!入庫!”
沈玉堂和魏子昂看得目瞪口呆,沈玉堂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去:“司風校尉!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我們兩家的糧食早就等在這裡了!按照約定,我們這次可是足足百萬石!你為何先收她的?”
司風這纔像剛看到他們一樣,轉過頭,眉頭微皺:“哦?你們的糧,什麼價?”
“自然是按我們之前談好的,”沈玉堂急切道,“三百文一斤!”
他說出這個價格時,底氣已經不像昨日那般充足。
司風聞言,用一種看瘋子似的眼神看著他,隨即嗤笑一聲:“三百文?沈公子,你莫不是睡糊塗了?全江州都知道,如今城門已開,外地糧商陸續進城,市價已經回落到了三十文。你這三百文的米,是金子做的?”
他轉頭看嚮明月,問道:“明老闆,你的糧,什麼價?”
明月淡淡一笑,吐出兩個字:“市價,三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