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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掌櫃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的溝壑滑落,滴進衣領裡,激起一陣冰涼的戰栗。
他在這條道上跑了半輩子,見過笑裡藏刀的,也見過明火執仗的,但從未見過把威脅說得如此“體恤”的。
這哪裡是商量,這分明是明搶。
沈家管事臉上的笑意不減,但眼神已經冷得像臘月的冰。他身後的那些漢子,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筋肉賁起,像一群蓄勢待發的狼。
劉掌櫃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軍營的價格是高,可也得有命去賣。
這荒郊野嶺的,對方真要動手,自己這十多車糧食連同幾十號夥計,怕是都要交代在這裡。
就算事後報官,官府能不能管,會不會管,都是兩說。
江南是這些地頭蛇的天下,強龍還不壓地頭蛇,何況他隻是一條過江的小鯽魚。
“好漢說笑了,說笑了。”
劉掌櫃臉上的肌肉抽動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能得沈家公子青睞,是我們這些小本買賣的福分。價錢……就按管事說的辦!”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句話。
心裡在滴血,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被人憑空剜去了一大塊。
沈管事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輕,拍得劉掌櫃一個趔趄。
“劉掌櫃是聰明人。我們公子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他揮了揮手,“驗貨,點數,付錢!”
沈家的人一擁而上,熟練地開始清點糧食。
銀貨兩訖,效率極高。
劉掌櫃拿著那筆比預期少了一大截的銀子,帶著手下的人,灰溜溜地調轉車頭,連江州城的城門都冇看上一眼,就踏上了返程的路。
同樣的場景,在江州城西的官道上,也如出一轍地發生著。
魏家的人馬,用著同樣溫和而又不容置喙的手段,“說服”了另一批聞風而來的外地糧商。
一時間,沈、魏兩家如同兩頭貪婪的巨獸,將所有試圖靠近江州這塊肥肉的外來者,儘數攔截、吞噬。
沈府內,捷報頻傳。
沈玉堂聽著手下人彙報又“勸退”了多少外地商隊,以極低的成本又吃下了多少糧食,嘴角的笑意就冇落下來過。
他端著茶盞,意氣風發地對沈從山道:“爹,您看到了吧?什麼過江龍,到了咱們江州的地界,是龍也得盤著!這江州的糧市,隻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們沈家的!”
沈從山捋著鬍鬚,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雖然手段霸道了些,但效果是顯著的。
不僅杜絕了外來者抬價的可能,還以遠低於市價的成本,囤積了大量的糧食。轉手賣給軍營,這中間的利潤,想一想都讓人心頭髮燙。
“不錯,玉堂這次做得很好。”他難得地誇讚道,“不過,行事務必乾淨利落,不要留下手尾。”
“爹您放心!”沈玉堂拍著胸脯保證,“都是些外地的小魚小蝦,就算吃了虧,也隻能自認倒黴,還能翻起什麼浪來?”
父子二人正說著,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管事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老爺!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從山眉頭一皺:“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那管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道:“老爺,我們……我們從雲州調糧回來的車隊,在五十裡外的黑風口,被……被一夥山匪給劫了!”
“什麼?!”沈玉堂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連人帶車,全都冇了!派去接應的人隻在山道上發現了我們沈家的旗子……”
沈從山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黑風口?
那地方向來太平,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一股凶悍的山匪?
沈玉堂腦中第一個念頭就是:“是魏家!一定是魏延那隻老狐狸乾的!他看我們搶了先機,就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他話音剛落,門外又一個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帶來的訊息更是如同晴天霹靂。
“老爺,魏家……魏家派人過來傳話,說他們從湖州運來的糧隊,也在城西的蘆葦蕩,被水匪給劫了!一粒米都冇剩下!”
這一下,沈玉堂和沈從山都懵了。
如果說沈家的糧隊被劫,還能懷疑是魏家下的黑手。
可魏家自己也被劫了,這就說不通了。
難道江州地界,一夜之間冒出了兩夥專跟他們兩家作對的匪徒?而且還如此神通廣大,對他們的運糧路線瞭如指掌?
一股寒意,從父子二人的心底同時升起。這潭水,比他們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與此同時,端王府彆院內,一派悠閒。
餘澈正翹著二郎腿,美滋滋地啃著莊如意新做的桃花酥,一邊啃一邊聽著明月從外麵帶回來的訊息。
“……聽說沈家和魏家都炸了鍋,兩邊的家主臉都綠了。沈玉堂在府裡大發雷霆,砸了好幾個古董花瓶,叫囂著要帶人去平了黑風口。魏子昂那邊倒是冷靜些,但據說也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天冇出來。”明月說得繪聲繪色,嘴角噙著一抹看好戲的笑意。
莊如意一邊給餘澈添茶,一邊好奇地問道:“公子,這……這也是您計劃的一部分嗎?”
“那當然!”餘澈嚥下最後一口桃花酥,拍了拍手上的點心渣,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就叫‘釜底抽薪’,懂不懂?他們不是喜歡在城門口攔路搶劫嗎?那我就讓他們嚐嚐老家被偷的滋味。”
祁霄派去偽裝成山匪和水匪的,正是玄甲軍中的精銳。
對付幾支商隊護衛,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那些糧食,此刻正被源源不斷地運往城外幾個秘密的囤積點。
明月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公子這招太高了!讓他們狗咬狗,自己後院還起了火。接下來呢?我們就看著他們乾著急?”
“著急?”餘澈神秘一笑,拿起算盤撥弄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光著急可不夠。得讓他們急得跳牆才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平靜的街道,眼中卻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他們兩家現在都損失慘重,城裡這點高價收來的糧食,根本填不飽軍營的胃口。外地的糧又運不進來,他們會怎麼辦?”
莊如意和明月對視一眼,都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