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端王府內,一室靜謐。
唯有算盤珠子被撥動時,發出的“劈啪”脆響,清脆而急促。
餘澈整個人幾乎都趴在了桌案上,手裡捏著一根小木棍,聚精會神地撥弄著算盤,嘴裡還唸唸有詞,像隻偷藏鬆子的小鬆鼠。
“一車糧食,淨賺三百兩。”
“賣給魏家二十車,是六千兩。”
“賣給沈家十車,是三千兩。”
“加起來……就是九千兩!”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花錢雇人去市井散播訊息,挑動沈、魏兩家內鬥,花了五百兩。”
“從南燕調糧,再雇傭人手假扮成外地商隊,浩浩蕩盪開赴江州,預支了五千兩。”
“這麼一算……我還淨賺了三千五百兩!”
“不對,不對!”他又重新撥了一遍算盤,隨即發出一聲歡呼,“是四千兩!我還賺了整整四千兩!”
他一把抱住那金絲楠木的算盤,寶貝似的在懷裡蹭了蹭,然後直接在椅子上幸福地蹬起腿來,整個人樂得快要滾到地上去。
“王爺!王爺!我們發財了!”
祁霄端坐於他對麵,手中握著一卷古籍,目光卻未曾落在書頁上,而是含笑看著他那副十足的小財迷模樣,眼神裡滿是縱容與寵溺。
“阿澈很喜歡經商?”
他聲音低沉,如玉石相擊,在這因金錢而躁動的空氣裡,注入了一絲沉靜。
“喜歡!”餘澈重重點頭,抱著算盤湊了過來,眼睛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等我們把這些世家大族都收拾妥當了,我就要好好經營我的商行!我要把總號開到京城去,開在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
祁霄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以。”
他放下書卷,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正好,我在京都朱雀大街有間鋪麵,三層樓,臨街正口,是位置最好的那一間。回去後,我便讓人騰出來,給你當總號。”
餘澈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朱雀大街……三層樓……位置最好的鋪麵……
那得值多少錢啊!
他激動得小臉通紅,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了祁霄的脖子,在他耳邊大聲宣佈:
“謝謝王爺!王爺你真好!”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祁霄的眸色暗了幾分,他順勢攬住餘澈的腰,鼻尖湊近他溫潤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蠱惑的沙啞。
“隻是口頭感謝?”
“冇點……實際表示?”
餘澈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他感覺抱著自己的手臂緊了緊,屬於祁霄的、清冽又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將他完全籠罩。
“有……有的。”
他心跳如鼓,認命般地低下頭,主動尋到了那兩片微涼的薄唇,輕輕吻了上去。
唇瓣相貼的瞬間,祁霄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茶香與墨香交織,呼吸糾纏,室內的溫度彷彿在這一刻悄然升高。
許久,唇分。
餘澈軟綿綿地靠在祁霄懷裡,臉頰緋紅,眼尾還帶著一絲濕潤的水汽。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從那令人暈眩的親昵中回過神來,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王爺,”他小聲問道,像個做了壞事怕被髮現的孩子,“你說,沈家和魏家……他們會不會發現我們是故意的啊?”
“我們這麼坑他們,把他們耍得團團轉,他們會不會氣得帶人來打我們?”
祁霄終於將視線從他泛紅的唇上移開,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乎乎的、需要被保護起來的小寶貝。
“他們現在,冇空想這些。”
“為什麼?”餘澈不解。
祁霄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微不可見的弧度,那弧度裡,藏著運籌帷幄的漠然與洞悉人性的冷銳。
“當兩隻餓瘋了的狗,為了一塊骨頭打得頭破血流時,是不會去思考是誰扔的骨頭。”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幽深。
“尤其是,當它們發現,還有彆的狗群也聞著味兒趕來搶食的時候。”
餘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不需要完全懂,他隻需要知道,一切都在王爺的掌控之中。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心安,隨即又興奮起來。
“那我們接下來乾什麼?繼續在這裡看好戲嗎?”
祁霄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能穿透層層屋簷,看到城外那即將上演的另一場好戲。
“不。”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是時候,再添一把火了。”
……
江州城外,官道。
一支來自湖州的糧隊被攔了下來。
車隊延綿十餘輛,車轍深陷在黃土路中,車上高高堆起的麻袋散發著新糧的穀物香氣。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劉,是這支商隊的大掌櫃。
常年在外奔波,讓他養出了一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群將官道堵得嚴嚴實實、麵色不善的漢子,劉掌櫃的心還是不受控製地“咯噔”了一下。
這些人個個太陽穴高鼓,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善茬。
但他臉上依舊堆滿了生意人的和氣笑容。
“各位好漢,不知攔下我們這小本經營的車隊,有何貴乾?”
人群中,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了出來,臉上掛著一抹笑,隻是那笑意絲毫未達眼底。
“劉掌櫃是吧?幸會。”
他拱了拱手,姿態倒是做足了。
“我們是沈家的人。我們家公子說了,各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這批糧食,我們沈家要了。”
“價格好說,保證比你們在湖州賣的價,要高上一成!”
沈家?
劉掌櫃心頭猛地一沉。
他來之前可是打聽得清清楚楚,在江州高價收糧的,是端王爺的軍營!
那價格,高得簡直離譜!
這沈家半路殺出來截胡,就算給的價格再高,也絕對高不過軍營。
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這位管事,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批糧,是打算……”
“劉掌櫃。”
那沈管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的笑容冷了幾分,語氣也變得陰測測的。
“我們公子體恤各位,才願意出這個價錢,這叫‘好意’。”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威脅。
“江州城,路不熟,規矩多。”
“萬一路上車軸斷了,或者不小心衝撞了哪家的貴人,那都是麻煩。”
“再或者……這荒郊野外的,要是突然竄出來一夥山賊水匪,到時候人冇事,貨冇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盯著劉掌櫃,一字一頓地問:
“您說,是這個理兒,吧?”
話語裡的威脅之意,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冰冷匕首,直直抵在了劉掌櫃的喉嚨上。
劉掌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