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沈玉堂脖子一梗,胸膛劇烈起伏。
最終還是不敢公然頂撞父親。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書案,重重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
門被他摔得震天響,彷彿在宣泄著他所有的不滿與憤恨。
沈從山看著晃動的房門,長長地歎了口氣。
這個兒子,被他寵壞了,有小聰明,卻冇有大智慧,急功近利,遲早要吃大虧。
與此同時,魏府的書房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魏延聽完魏子昂的敘述和分析,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子昂,你接著說。”
“爹,您看。這個盛世商行,還有那個肖老闆,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早不開張,晚不開張,偏偏在王爺放出風聲要收糧的時候,就這麼巧地開張了。而且隻賣米麪,這本身就很奇怪。”
魏子昂條理清晰,聲音沉穩,“今天這一出,兒子以為,是一半真一半假。”
魏延滿意笑了笑,“繼續說。”
魏子昂道:“收糧恐怕是真的。畢竟兒子也聽到傳言,今年北方大旱,田間顆粒無收。大軍提前囤糧應該是為了防止到那時糧價飛漲。”
“而端王同時也在敲山震虎。目的就是引我們這些大魚上鉤,最後拿賦稅跟我們談條件,最終達成大量供糧的買賣。”
“您想啊。為軍隊囤下足以應對災荒年的糧,和催繳賦稅,哪個功勞大?”
“自然是能保證軍隊糧餉和災民賑災糧功勞大!那可是民生大計,國之根本。”
魏延捋著鬍子,滿意點頭。
“那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兒子以為,不能不動,也不能大動。”
魏子昂的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沈伯父為人謹慎,一定會按兵不動,等著王爺先出招。沈玉堂則是個草包,急於求成,但冇有沈伯父發話,他也隻能乾著急。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王爺既然搭了台子,我們總要上去唱兩句。他想看我們的態度,我們就給他一個積極的態度。兒子想動用自己的私庫,去市麵上收一批糧食。量不必太大,但聲勢一定要做出來。兩個世家大族,王爺自然會偏向那個第一對他示好的。到時我們再去跟他談獨家供應,這大單生意不就是咱家的了?”
“哦?動用你自己的私庫?”魏延來了興趣。
“是。”魏子昂點頭。
“這麼做有三個好處。其一,這是投石問路。我們可以親身試探一下,王爺的‘價格從優’到底有多優,他結款的流程、態度,究竟是真心合作,還是另有圖謀。”
“其二,我們響應了王爺的號召,姿態做足了,既給了王爺麵子,又不會像沈家那樣顯得遲鈍和抗拒。”
“其三,這事由兒子出麵,用的是兒子的私庫,即便有什麼差池,也隻是小輩的試探之舉,無傷我們魏家的根本。進可攻,退可守。”
魏延聽完,撫掌大笑:“好!好一個進可攻,退可守!我兒長大了!就照你說的去辦!這件事,為父不插手,全權交給你。需要人手,隻管從賬房支。”
“謝父親信任。”魏子昂躬身一揖,眼中閃動著自信的光芒。
第二日,江州城裡的百姓發現了一件新鮮事。
城中最大的糧行魏家,一反常態。
魏家大公子魏子昂親自帶人,在城中各處設點,高調宣佈收購市麵上的散糧,價格比市價還高出一成。
一時間,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小商販和囤有餘糧的富戶,紛紛將糧食賣給了魏家。
魏家的動作又快又急,不過半日光景,就收了滿滿十幾大車的糧食。
然後,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這支由魏子昂親自押送的車隊,浩浩蕩蕩地朝著江州大營的方向駛去。
這番操作,比昨日盛世商行的手筆大了何止十倍。
訊息傳到正在酒樓裡借酒澆愁的沈玉堂耳中時,他正摟著一個花魁,聽著靡靡之音。
“沈公子,您聽說了嗎?魏家大公子今天可是出儘了風頭啊!聽說他收了城裡所有的散糧,都送去軍營了!現在整個江州都在傳,說魏公子深明大義,有乃父之風呢!”
沈玉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哐啷!”
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
“魏!子!昂!”
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隻覺得一股血直衝頭頂,昨日父親的警告,那些“沉住氣”的教誨,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魏子昂踩在腳下。
他可以輸給任何人,唯獨不能輸給那個從小到大都壓他一頭的偽君子!
很快,新的訊息傳來,更是火上澆油。
魏子昂的車隊從軍營回來了,不僅帶回了比本金多出三成的現銀,據說端王還親自派人傳話,誇讚魏公子“年輕有為,國之棟梁”。
這八個字,像八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沈玉堂的臉上。
他雙眼赤紅,抓起桌上剩下的酒壺,仰頭將烈酒儘數灌入喉中。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食道,也點燃了他心中名為嫉妒與瘋狂的火焰。
“備車!回府!”他嘶吼道。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誰纔是江州城裡真正的“年輕有為”!
夜色深沉,沈府書房的燈火卻亮如白晝。
沈玉堂冇有再像上次那樣莽撞地衝進去,而是換了一身衣服,讓自己看起來儘量清醒,然後恭恭敬敬地站在書房外,讓下人通傳。
沈從山讓他進去了。
“想通了?”沈從山頭也冇抬,依舊在看一本賬冊。
“爹,孩兒知錯了。”沈玉堂低著頭,語氣裡聽不出半點真實的情緒,“孩兒昨日言語衝撞,是孩兒不懂事,請爹責罰。”
沈從山終於從賬冊中抬起頭,審視著自己的兒子。
見他態度謙卑,不似作偽,臉色緩和了幾分。“知錯就好。魏家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魏延那隻老狐狸,不過是派兒子出來探路罷了。”
“百十車糧食,看著聲勢浩大,於我們兩家的家底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真正的大頭,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