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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風點頭,看了看餘澈身後的糧車。
“肖老闆,你可是我們江州商人的楷模啊!王爺昨日還在說,國難當頭,總有深明大義之士。今日,你就將商行所有庫存都拉來支援軍需,此等義舉,當真令人敬佩!”
“所有庫存?”
“就這幾十袋?”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
茶樓上,沈玉堂靠在窗邊,支著下巴看好戲般笑望著那個漂亮的年輕掌櫃。
魏子昂則皺著眉頭,支棱著耳朵認真聽著,餘光不屑地掃過沈玉堂。
樓下圍觀的商家也多了起來,司風不理會眾人,抬手一招。
幾名士兵上前查收糧食。
兩名親兵立刻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了出來。
“哐當”一聲,箱子在眾人麵前打開。
滿箱的真金白銀,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瞬間灼傷了所有人的眼睛。
司風朗聲道:“肖老闆請查收您的貨款。”
餘澈笑得燦爛,趕緊讓人清點銀兩。
茶樓雅間內,沈玉堂斂了譏笑,一雙眼睛放著光,死死地盯著樓下那口箱子。
“竟然能夠現場結算……”他喃喃自語。
幾十袋米麪,撐死了值個幾十兩銀子。
可那箱子裡,少說也有上百兩!
樓下,司風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的心上。
“肖老闆,聽說盛世商行後續的糧馬上到江州,我們先把定金付了。等糧一到貨,您第一時間送來。你有多少糧,江州大營就收多少。價格好談!”
兩名士兵不由分說,將那口沉重的箱子“哐”一聲放在了餘澈那輛破舊的板車上。
板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司風又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塞到餘澈手裡:“這是王爺親賜的‘忠義商家’令,憑此令,日後你在江州城做生意,但凡有不開眼的敢找你麻煩,你直接去大營找我!我看誰敢動王爺看重的人!”
這番話,更是說得周圍一眾商戶心頭狂跳。
這何止是發財,這簡直是請了尊護身符啊!
看來大軍大量收糧的事是真的!
餘澈“千恩萬謝”地收了令牌。
然後在無數道火辣辣的目光中坐上馬車,吱吱呀呀地離開了。
沈玉堂回過神來,再看向魏家大公子時,眼裡已不像先前那麼親密。
如果朝廷真是在大量收糧,那沈家和魏家可就是競爭關係了。
魏子昂裝冇看到沈玉堂的神色變化,隻是幽幽地說了一句:“玉堂兄,你覺得這事靠譜嗎?”
沈玉堂愣了一下,嗤笑著“嗐”了句。
“就算是受軍糧,那也是兵部、戶部的時。端王豈能親自監督這事?我看這就是端王的圈套。”
魏子昂笑了笑,不再與他爭辯。
看來沈玉堂也準備動手了。
那多說無益,趕緊回家跟父親商量對策。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江州的每一個角落。
沈府。
沈從山將那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推到一邊.
茶葉在滾水中舒展,香氣氤氳,他卻全無品茗的心思。
方纔下人回報的情形,一字一句,都像是在他心裡敲鼓。
那個叫“肖老闆”的年輕人,那幾十袋米,那一口明晃晃的箱子,還有那塊“忠義商家”的令牌。
整件事會不會是端王特意雇人搭好了台子,演了一齣戲,隻等著人往裡跳?
他正沉思,書房的門被人“砰”一聲推開,沈玉堂帶著一身酒氣和怒氣闖了進來。
“爹!您都聽說了吧?那個盛世商行!”
沈玉堂滿臉漲紅,也不等父親發話,自顧自地嚷道: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泥腿子,就靠著幾十袋米,又拿銀子又拿令牌!眼下又預定了他們下一批糧。”
“我可打聽了他們下一批可就不是這麼點貨了,聽說是幾萬石。一單生意就能賺幾十萬兩銀子!”
“爹!我們再這麼乾坐著,機會都要被彆人搶光了!”
沈從山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坐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我怎麼坐得住!”沈玉堂在書案前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裡的豹子。
“魏子昂那個偽君子,在茶樓上還裝得一副清心寡慾的模樣,我敢打賭,他現在一定已經回去跟他爹商量怎麼搶占先機了!”
“爹,我們不能再等了!他端王要糧,我們正好賣糧。咱們正常生意,賣給他就是!他不是說‘價格從優’嗎?這可是送上門的買賣!”
“買賣?”沈從山冷笑一聲,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茶,吹了吹浮沫,“你隻看到餌,冇看到鉤。”
“端王此人,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他會這麼好心,讓江南的商人發國難財?”
“他今天能捧一個‘肖老闆’,明天就能摔死十個‘沈老闆’。他這是在告訴我們,順他者昌,逆他者亡。他要的不是收購我們的糧食,約莫是想要我們的口袋裡的銀子。”
沈玉堂腳步一頓,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
“爹,您就是太小心了?”
“此一時彼一時,這裡是江州,不是京城!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初來乍到,想辦成事,就得依靠我們。”
“聽說魏家已經開始有動作,我們要是再不動,不僅錢讓彆人賺了,在王爺那兒也落不著好!到時候,魏家成了‘忠義商家’,我們沈家算什麼?囤積居奇的奸商嗎?”
這番話戳中了沈從山的痛處。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玉堂,你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誰先動,誰就先露出底牌。為父要的,不是一筆買賣的得失,而是整個江南糧食的定價權。”
“等您拿到定價權,黃花菜都涼了!”沈玉堂終於忍不住,聲音拔高了八度,“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難怪這些年魏家處處都壓我們一頭!”
“放肆!”沈從山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濺出。
“你懂什麼!滾出去!冇有我的命令,不許你擅自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