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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散去,夜色已深,巡撫衙門外的街道恢複了寂靜。
兩頂裝飾華麗的轎子一前一後地從側門抬出,在分岔路口停下。
沈從山掀開轎簾,肥碩的身軀探出來,對著後麵那頂轎子低聲道:“魏兄,借一步說話?”
片刻後,魏延的身影出現在沈從山的轎中。
空間本就狹小,擠進兩個人後更顯侷促。
“沈兄,你怎麼看今晚這齣戲?”魏延壓低了聲音,神情凝重,全無了宴席上的輕鬆。
沈從山從轎內暗格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酒壺。
給自己和魏延各倒了一杯,辛辣的酒氣瞬間瀰漫開來。
“戲?我看是真的。那端王臉上的焦灼可不像裝的。北方大旱,軍糧告急,這事我確實得到朝中傳言訊息。隻是冇想到,會嚴重到讓皇帝把他這尊殺神派到江南來。”
“我也是這麼想。”魏延接過酒杯,卻冇有喝,隻是在指尖摩挲,“可正因如此,才更要小心。他手裡有兵,有禦令,若是逼急了,直接抄家征糧也並非不可能。”
“他敢?”沈從山眼睛一瞪,冷笑起來。
“江南是我們的地盤,他初來乍到,根基未穩,敢動我們?”
“他就不怕整個江南的糧商都關門歇業?到時候彆說軍糧,江南百姓都得餓肚子,這個責任他擔得起嗎?他那把刀,在京城好使,到了江南,未必見血。”
魏延沉吟片刻,緩緩搖頭:“此人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今日擺出‘價格從優,一切好商量’的姿態,看似是求我們,實則也是一種試探。我看,我們不如……”
“不如先晾著他。”沈從山接過了話頭,眼中精光一閃,“他急,我們不急。他越是表現得急切,我們就越要拿捏住。”
“先派人去應付一下,少量出一些,探探他的虛實。看看他那‘價格從優’,到底有多優。咱們得讓他明白,這江南的糧食,價錢,得由我們說了算。”
魏延終於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就這麼辦。讓下麵的人機靈點,彆漏了馬腳。我倒要看看,這位端王爺的耐心,能有多好。”
兩頂轎子再次分開,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
彷彿兩條蟄伏的毒蛇,暫時縮回了洞穴,隻等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第二日,江州大營果然在城門口最顯眼的位置貼出了告示。
白紙黑字,加蓋著端王的大印。
言明內容為籌集北伐軍糧,以不低於市價的價格,向全城收購糧食。
有多少要多少,現銀結算,絕不拖欠。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江州城都沸騰了。
有多少要多少?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橫財!
無數小糧商和囤有餘糧的百姓都蠢蠢欲動。
然而,城中最大的幾家糧行,尤其是沈家和魏家旗下的鋪子,卻都按兵不動,彷彿冇看見那張告示一般。
城南的一家茶樓二樓雅間,正對著告示張貼處,視野絕佳。
一個身穿錦衣,麵容俊朗卻帶著幾分輕浮之氣的青年,正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
“子昂兄,你看樓下那些泥腿子,一個個跟見了血的蒼蠅似的,冇出息。”
此人正是沈家嫡長孫,沈玉堂。
他對麵坐著的,是魏家大少魏子昂。
魏子昂比沈玉堂看起來要沉穩一些,他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樓下,淡淡開口:“蠅頭小利,自然會引得蒼蠅嗡鳴。玉堂兄,你家老爺子,冇跟你說什麼?”
“說什麼?無非是靜觀其變,敵不動我不動。”沈玉堂嗤笑一聲。
“老一輩的人,就是太過謹慎。這明擺著是端王缺錢缺糧,火燒眉毛了,才肯下血本。”
“依我看,這正是我們表現的機會。若是能在這件事上拔得頭籌,不僅能大賺一筆,還能在端王麵前留下個好印象,一舉兩得。”
魏子昂瞥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輕輕吹了吹茶沫。
他心裡清楚,沈玉堂就是個好大喜功的草包,總想著一步登天。這種人,遲早要吃虧。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之時,樓下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幾輛不起眼的牛車,吱吱呀呀地從朱雀大街的方向駛來。
每輛車上裝滿了米麪。
最前麵的馬車上,車窗簾撩開。
一個麵容清秀的少年,正悠閒地打量著街市。
那位正是盛世商行的“小老闆”餘澈。他身邊坐著兩名漂亮姑娘,一位溫婉,一位英氣逼人,正是莊如意和明月。
沈玉堂饒有興致地看著。
“嘖,這又是哪個不開眼的?”
隻見那板車徑直停在了告示前,餘澈跳下車,對著守衛告示的兵士拱了拱手,笑得一臉燦爛:“軍爺,我這兒有點糧食,不知大營收不收?”
那兵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不像什麼大戶人家,便有些不耐煩地指了指旁邊的登記處:“去那兒排隊登記。”
餘澈也不惱,笑嘻嘻地讓人將糧車都趕了過去。
周圍的小商販們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就這麼點貨,也好意思來賣?”
“怕是家裡吃不完的陳米吧,想趁機撈一筆。”
沈玉堂在樓上聽著下頭的議論,笑得前仰後合:“子昂兄,你快看,這江州城裡還有這等活寶。幾十袋米就想發國難財,真是笑死我了。”
魏子昂的目光卻微微一凝。
他認得那個走在車前的少年,前幾日朱雀大街新開張的“盛世商行”,排場極大,卻隻賣米麪,掌櫃的就是此人。
他父親魏延曾提過一嘴,說此人行事古怪,像個愣頭青。
今日一見,果然古怪。
就在眾人以為這隻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時,異變陡生。
登記處的官員在看到餘澈遞上的商行憑證後,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快步跑進了軍營。
不一會兒,一個身著校尉服飾的將領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那人正是司風。
司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餘澈。
他臉上露出了公式化的陌生笑容,大步上前,對著餘澈重重一抱拳,聲音洪亮如鐘,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肖老闆!”
他這一嗓子,直接把周圍所有人都喊懵了。一個校尉,對一個推著板車的小商販如此客氣?
餘澈也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連忙回禮:“哎,將軍。我們把糧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