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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隊車輪滾滾,壓在堅硬的官道上,留下一道道極深的轍痕。
可見其裝載的貨物,分量驚人。
近百名護衛商隊前行的鏢師,個個身著統一的玄色勁裝,腰佩長刀。
他們行走之間,步伐沉穩有力,目光銳利如鷹,身上自有一股尋常江湖人絕不具備的鐵血肅殺之氣。
那更像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軍中精銳。
京城的各方勢力,都對這支神秘的商隊充滿了好奇與揣測。
卻冇有人知道。
大盛朝最尊貴、最冷酷的親王祁霄,與他那位攪動了無數風雲的王妃餘澈,此刻,就坐在這支商隊最中心,一輛外表平平無奇,內裡卻彆有洞天的馬車裡。
車廂內,厚厚的地毯隔絕了所有的顛簸與噪音。
紫檀木的矮幾上,青玉香爐裡正燃著安神靜心的龍涎香,煙氣嫋嫋。
餘澈整個人都懶洋洋地靠在祁霄的懷裡,手裡捧著一本關於江南三州水利分佈的圖冊,看得津津有味。
祁霄則更顯慵懶,他單手支著頭,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環著餘澈的腰,指尖把玩著他的一縷黑髮,纏繞,又鬆開。
“都安排好了?”
餘澈頭也不抬地問,視線依舊黏在圖冊上。
“嗯。”
祁霄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影衛已經先一步潛入江南三州,鋪開了天羅地網。我們安插在各大家族的暗樁,也已全部喚醒,隨時待命。”
他頓了頓,湊到餘澈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上。
“這次的商戰,我的王妃,便是唯一的總指揮。”
餘澈終於合上了書冊。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祁霄那雙盛滿笑意的深邃眼眸,眼底是與他如出一轍的自信與鋒芒。
“放心。”
餘澈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們會讓江南三州那頭養得過肥的‘肥羊’,哭著喊著,自投羅網。”
祁霄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清晰地傳給餘澈。
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他的眼神瞬間化為一片不見底的深淵。
“江南三州,安逸得太久了。”
他的手指在矮幾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彷彿是戰爭前夕敲響的催命鼓點。
“久到他們忘了,這大盛的江山,究竟是誰的江山。”
“這一次,我要他們吃進去多少,就連本帶利,全都給我吐出來!”
車輪滾滾,碾過官道,向著那繁華又腐朽的江南心臟——江州,一路前行。
一場即將顛覆整個江南格局的商業風暴,已然拉開序幕。
與此同時,端王府那硃紅色的大門前,來了一隊行色匆匆的人馬。
為首的,正是餘府的餘大管家。
他看著守衛森嚴的王府大門,深吸一口氣,對著迎出來的胡管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胡管家,彆來無恙。”
“我家老太爺聽聞,為小公子治病的神醫已經離京,小公子的病想必也已大好。”
餘管家臉上擠出謙卑的笑容。
“我們小公子在王府叨擾已久,老太爺心中甚是掛念,今日特命小的,前來接小公子回府。”
胡管家聞言,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為難之色,客客氣氣地笑了笑。
他按照王爺事先交代好的說辭,一本正經地回道:
“哎呀,餘管家,您來得可真不巧。”
餘管家心裡咯噔一下。
隻聽胡管家慢悠悠地繼續說道:“我家王爺體恤……體恤餘公子這段時日勞心費神,身子虧空,特準他離府散心。”
“說是……要去雲遊四海,增長見聞。”
胡管家頓了頓,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
“昨日一早,人就已經離京了。”
“轟——”
餘管家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厥過去。
雲、雲遊四海?
他穩住心神,聲音都開始發顫。
“那……那小公子他,何時歸來?”
胡管家攤了攤手,露出一副“愛莫能助”的無辜表情。
“主子的事,我們做下人的,哪裡能知道呢?”
餘管家怔懵當場。
他們家小公子好不容易不傻了。
可誰想他康複後做的第一件事是……
……就這麼跑了?
自己該如何回去向老太爺和老爺交代啊!
胡管家看著餘管家著急上火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微微一躬身,“餘管家,慢走,不送。”
說罷,轉身回府,關了府門。
……
這次南下,餘澈對外隻說是京中一位姓肖的富商,前往江南開拓生意。
明月和莊如意則是以肖家姐姐的身份,與他們結伴而行。
畢竟餘澈剛滿十八歲,看起來還是個少年模樣。
身邊有長姐跟著照顧,倒是順理成章。
車隊一路向南,氣溫逐漸熱起來。
空氣裡滿是潮濕的草木清香。
餘澈第一次見到這般不同於京城的景緻,日日都扒著車窗瞧個不停,嘴裡還不住地發出驚歎。
“祁霄,你看那座山,半山腰還有一條瀑布!”
“哇,那條河好寬啊,裡麵的船好像葉子。”
祁霄由著他鬨,偶爾應上一聲,大部分時間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被新奇事物點亮的眼睛,比窗外的任何風景都更吸引人。
行了五日,他們終於抵達了江南的腹地——江州。
還未入城,那股繁華之氣便已撲麵而來。
官道上車水馬龍,往來的商隊絡繹不絕,空氣中混雜著絲綢的柔滑、茶葉的清香和胭脂水粉的甜膩。
穿城而過的運河上,畫舫與貨船交織,岸邊酒樓茶肆林立,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乖乖,這就是江州啊。”餘澈趴在窗邊,眼睛都看直了,“難怪這些豪紳有財力支撐起龐大的門閥世家!真是遍地是黃金啊!”
祁霄看著他那副財迷樣,唇角微不可查地揚了揚。
他們在城南一處僻靜的巷子裡,住進了一座早已備好的三進宅院。
這裡遠離官府衙門,又不臨近最喧鬨的街市,是作為他們“秘密基地”的絕佳地點。
當晚,幾人站在宅院的二樓,眺望著遠處燈火璀璨的江州城。
“明天,”祁霄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靜,“我得去江南大營,朝廷的聖旨很快會送到江南。我會被任命為江南欽差。這段日子有事就讓影衛來找我。”
他看向餘澈,“肖老闆,‘盛世商行’的戲,交給你去演了。”
餘澈握了握拳,“去忙你的。商界上的事,放心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