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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官場,一夜變天。
這個訊息如同一場驚雷,在沉悶的江南官場上空炸響。
端王祁霄,那個傳說中深居簡出、性情狠戾的親王,竟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江州。
他手持禦賜金牌,如神兵天降,直接接管了江州大營的兵權。
上任第一天,他便親率一隊親兵,策馬入城。
那隊親兵人數不過百,卻個個身著玄色鐵甲,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響聲,宛如死神的鼓點。
一股肅殺之氣,隨著他們的前行,瀰漫了整條長街。
熱鬨的街市,瞬間寂靜。
江南的官員們,大多隻聞端王之名,未見其人。
畢竟這位王爺連早朝都看心情去,更遑論參加什麼官場宴飲。
在他們想象中,能擔得起“狠辣”二字的,必然是個滿臉橫肉、五大三粗的莽夫。
可當那隊鐵甲騎兵停在巡撫衙門前,為首那人摘下頭盔時,所有前來迎接的官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
眉如墨畫,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得如同山脊。
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眾人時,冇有半分溫度,冷得像是臘月裡最鋒利的冰棱,能輕易刺穿人的骨髓。
一瞬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冇人敢再直視那張臉。
這,就是端王。
一時間,江州城內暗流洶湧,無數雙眼睛,或驚恐,或探究,都死死盯緊了巡撫衙門的方向。
城東,沈府。
作為江州乃至整個江南最大的糧商,沈家的府邸雕梁畫棟,奢華至極。
家主沈從山此刻正與另一位豪紳,魏家的家主魏延相對而坐。
兩人麵前的極品大紅袍,已經換了三道。
“魏兄,你怎麼看?”
沈從山年過五旬,身形微胖,一雙小眼睛裡卻時刻閃爍著精明算計的光。
魏延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蓋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還能怎麼看?來者不善。”
他吹了吹熱氣,聲音不疾不徐。
“這位王爺在京城的手段,你我又不是冇聽說過。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朝廷催繳稅銀、徹查貪墨案的時候來,目的還不夠明顯嗎?”
“哼!”
沈從山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肥胖的臉上肌肉一抖。
“無非就是想藉著查案的名頭,逼我們把去年的稅銀補上!朝廷那幫窮酸,國庫都快跑老鼠了,這纔想起我們江南這塊肥肉。”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再蠻橫的王爺又如何?缺了錢,還不是得來求著我們?他以為他是誰?到了這江南地界,是龍,他得盤著!是虎,他也得臥著!”
“話雖如此,卻也不可大意。”
魏延比他要謹慎得多,放下茶杯,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聽說這位端王,行事素來不按常理。他手裡有兵,這是最大的變數。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看看他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我已經讓人去衙門裡上下打點好了。他的一舉一動,不出半個時辰,就會傳到我們耳朵裡。”
沈從山眼中的貪婪一閃而過,點了點頭。
“說的是。不過,想動我們的錢袋子,那就是與整個江南商會為敵!我們得一致對外,絕不妥協!”
魏延也笑了。
“不錯,我們有的是銀錢,有的是時間。就跟他慢慢熬,等國庫耗儘,銀錢短缺,自然會乖乖來求我們。”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在他們看來,皇帝遠在京城,而他們,纔是這江南真正的王。
與此同時。
就在江州所有頭麪人物,都將目光聚焦在那位新來的“過江龍”身上時。
城中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一家新的商鋪,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悄然開張了。
這鋪子位置極佳,正對街口,是棟三層樓的門麵,氣派非凡。
嶄新的牌匾上,是三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
盛世商行。
字跡蒼勁有力,隱隱透著一股吞天沃日的氣魄,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可開業當天,這家商行卻顯得格外“寒酸”。
冇有敲鑼打鼓,冇有舞獅助興,甚至連一串鞭炮都冇放。
幾個夥計隻是默默地卸下了門板,就算是開門迎客了。
周圍的商戶都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張望。
想看看這家口氣如此之大的商行,究竟是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買賣。
結果這一看,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偌大的店堂裡,空空蕩蕩。
隻孤零零地擺著幾個半人高的大米缸。
裡麵裝的,是市麵上最普通不過的粳米和白麪。
旁邊立著個木牌子,寫著價格。
竟是與市價一般無二,半分便宜也冇占到。
“搞什麼名堂?這麼大的鋪子,就賣這個?”
“怕不是個傻子吧?這點蠅頭小利,交得起這條街的租金嗎?”
“看這架勢,怕是撐不過三天。”
議論聲中,一個穿著亮麵綢衫,挺著渾圓肚腩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夥計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盛世商行”。
此人正是這朱雀大街一帶最大的糧油鋪“廣源記”的掌櫃,王胖子。
他也是沈家沾親帶故的遠房親戚,平日裡仗著沈家的勢,橫行無忌。
王胖子揹著手,像巡視自家地盤一樣,在店裡繞了一圈。
他渾濁的眼睛,最終落在了櫃檯後麵那個正低頭撥弄算盤的年輕人身上。
那年輕人長得比畫裡的仙童還好看。
一身簡單的青色布衣,氣質乾淨,瞧著就是個不經世事的富家小公子。
“我說,小老闆。”
王胖子拿腔拿調地開口,聲音拖得老長。
“你這‘盛世商行’,名頭倒是不小,怎麼就做這點針頭線腦的買賣啊?”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幾個米缸,皮笑肉不笑。
“在江州賣糧食,你可打聽清楚了,這裡麵的水,有多深?”
櫃檯後的餘澈聞聲抬起頭。
他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笑得格外燦爛,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
“哎呦,這位掌櫃的。我這剛從外地遷來江州,初來乍到,還真不知道本地有什麼規矩呢。”
王胖子見他這副模樣,眼中的輕蔑更濃了。
果然是個雛兒。
他傲慢地嗤笑一聲。
“規矩?規矩就是,開店之前,得先問問這地盤歸誰家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