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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霄低沉的嗓音,帶著長夜未眠的沙啞,像羽毛一樣搔颳著耳膜。
“唔……”
餘澈的腦袋在他溫熱結實的胸膛上蹭了蹭,清晰地聽見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驅散了所有睡意。
他瞬間清醒了大半。
“事情……都辦妥了?”
“差不多了。”
祁霄的臂彎收緊,輕而易舉地將他抱到柔軟的床榻上,細緻地替他解開被墨跡染臟的外衫,拉過絲滑的錦被,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他坐在床邊,握住餘澈那隻因為長時間握筆而有些冰涼的手,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摩挲著他手心和指節上同樣新添的薄繭。
那力道,帶著無限的珍視與疼惜。
“彆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祁霄垂眸,聲音裡是壓不住的心疼。
“我會心疼。”
餘澈被他握著手,睡意再次上湧,他迷迷糊糊地側過臉,用臉頰蹭了蹭祁霄溫熱乾燥的手心,像一隻饜足的貓。
“知道了。”
“哦,對了,陛下……怎麼說?”他含混地問:“我們的計劃,他同意了嗎?”
祁霄看著他這副依賴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眸光愈發溫存。
他俯身,用鼻尖輕輕碰了碰餘澈的鼻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陛下看了你的計劃書,從頭到尾,隻說了一句話。”
餘澈的眼睛亮了亮,睏意都跑了三分。
“什麼?”
祁霄的目光變得灼熱,像是燃著兩簇深邃的火焰,牢牢地鎖住他。
“他說,此戰若成,端王妃餘澈當居首功。”
餘澈的心猛地一跳。
這評價,高得超乎想象。
祁霄凝視著他,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魔力。
“所以,我的首功之臣,我的阿澈……你準備好,陪我去江南三州,攪他個天翻地覆了嗎?”
餘澈笑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他的眉眼彎成了月牙,眼底彷彿有億萬星辰炸開,璀璨奪目,耀眼得讓祁霄都為之失神。
他反手,用力握緊了祁霄的手,每一個字都透著斬釘截鐵的興奮。
“隨時可以!”
……
與此同時,鴻臚寺的驛館內,氣氛卻有些詭異。
明月公主召集了使團所有核心成員,正在進行一場無人知曉的秘密安排。
而京城的朝堂之上,暗流洶湧。
這幾日,南燕的明月公主以“水土不服,身體抱恙”為由,推掉了所有官方的宴請和活動。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根本不是在驛館養病。
她整日待在端王府!
這個訊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在那些主張和親的官員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本以為,端王祁霄會因為他們的施壓,與南燕徹底翻臉,甚至將那位膽大包天的明月公主直接驅逐出京。
誰能想到,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端王,竟然默許了!
明月公主就這麼堂而皇之地住進了端王府,而且一住就是好幾天,壓根冇有要搬出來的意思。
最詭異的是,端王府上下對此冇有一絲一毫的異常反應。
彷彿住進他府裡的,不是一個聲名在外的鄰國公主,而是一個來串門的遠房親戚。
這算什麼?
說好的“強硬拒絕和親”呢?
還是說,端王其實對和親一事,並非那般抗拒?
於是,那些心思活絡的官員們,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們不敢再去端王府觸黴頭,便暗地裡派人去鴻臚寺,旁敲側擊地給南燕使團遞話。
“公主殿下畢竟是未出閣的女子,這般冇有名份地日日留宿親王府邸,於公主的聲譽,實在是有損啊!還是早點要到名份的好。”
然而,南燕使團上下早已統一口徑。
他們麵對所有說客,都隻是笑吟吟地回敬一句話。
“我們南燕民風開放,女子灑脫,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更何況,我家公主自己都不在意,諸位大人又何必替她擔憂呢?”
一句話,把所有想借“禮教”、“聲譽”做文章的人,堵得啞口無言。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位南燕公主,根本就是個滾刀肉,軟硬不吃!
而此刻,這位“滾刀肉”公主,正興致勃勃地在端王府的彆院裡,興奮地參與著一場看不見的戰爭。
莊如意坐在她身邊,神色恬靜。
自從莊哲被關押,她便一直隱於端王府內,不便拋頭露麵。
好在有明月公主日日作陪,日子倒也不算難熬。
“王妃……真是個奇人。”
明月一邊拈起一顆鮮紅欲滴的櫻桃,精準地投喂到莊如意的唇邊,一邊對著麵前攤開的輿圖和計劃書,嘖嘖稱奇。
莊如意細細品著櫻桃的甜,點頭附和,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欽佩。
“是啊,端王妃聰慧過人,學識之淵博,我平生未見。”
“何止是淵博!”
明月端起茶盞一飲而儘,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興奮光芒。
“他簡直就是個妖孽!我以前怎麼就冇想到呢?我們南燕那些在貴族看來不值錢的山貨、藥材、礦石,按照他的計劃運作,竟然全都是‘原材料’寶庫!”
她激動地拍著桌子。
“隻要打通商路,將來我們南燕的百姓,家家戶戶都能靠山吃山,富裕起來!”
莊如意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溫柔一笑。
她是真心為這位異國公主感到高興。
“公主如此賢明,心繫子民,南燕在您的治理下,將來定能國富民強。”
明月豪爽地抬手,一把搭上莊如意的肩膀,帶著強勢的女王氣場。
“說那麼遠乾嘛!等此間事了,你隨我一同去南燕,親眼見證我們兩國商貿的繁榮!你我,就是曆史的開創者!”
莊如意的眼底,也映出了點點星光。
……
幾日後,京城東門。
天剛矇矇亮。
一支規模龐大的商隊,在無數雙或明或暗的眼睛注視下,浩浩蕩蕩地駛出了城門。
商隊的最前方,迎風招展的,是一麵繡著“盛世商行”四個燙金大字的旗幟。
這個商號,從未在京城任何一家店鋪出現過,彷彿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
緊隨其後的,是數十輛用厚重油布蒙得嚴嚴實實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