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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您怎麼了?”
影二十一緊張起來,伸手一探他的額頭,指腹之下是驚人的滾燙。
他臉色驟變,一步衝到門外,對著守門的小廝厲聲吩咐:
“快去通知夫人!小少爺發高熱了!”
一句話,讓整個餘府瞬間亂成一鍋粥。
府裡所有人都知道,餘徹年幼時,曾有雲遊的高人斷言,他命格孱弱,恐有不壽之相,活不過十八。
前幾年的那場大病,幾乎印證了預言,最後還是靠著陛下禦賜的一支百年老山參,才堪堪吊回一條命。
這纔剛好冇多久,怎麼又突然成了這樣?
餘夫人匆匆趕來時,看到的就是兒子在床上痛苦掙紮的模樣。
他燒得神誌不清,嘴裡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濡濕的睫毛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餘夫人隻看了一眼,心疼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快!快去請大夫!”府裡的管家當機立斷,立刻派人快馬加鞭趕去京都大街上最知名的醫館。
大夫趕到時,餘徹的狀況已經非常糟糕。
他整個人被扔進了蒸籠,皮膚燙得嚇人,雙眼緊閉,眉頭死死鎖著,雙手在空中無意識地抓撓,像是在尋求什麼慰藉。
“……啊……嗯……”
他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音節,帶著濃重的哭腔,充滿了難耐的渴求。
大夫將三指搭上他的脈搏,花白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奇怪,奇怪至極!”
他撚著鬍鬚,百思不得其解。
“這脈象……看似高熱,其脈搏卻洪大有力,躁動不安,絕非普通風寒入體。倒像是……倒像是中了某種烈性的情藥,可……”
可一個心智不全的癡傻少年,怎麼會中這種汙穢之物?
“情藥”二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餘夫人耳邊炸響。
她臉色瞬間血色儘失,煞白一片。
“大夫,您……您可看清楚了?我兒他……他怎麼會……”
“不對!一定是哪裡出了錯!”
自己放的是蒙汗藥,絕對不是情藥。
可徹兒怎麼會有這種反應?
“大夫,我兒子絕對不可能被下了情藥,還有什麼可能會導致他這樣?”
大夫撚著鬍子思忖了一下,“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藥物跟身子犯了衝。小公子的身子弱,受不得那種藥,所以引起全身反應。”
“老夫也隻是說像,不敢斷言。”大夫開了幾副清熱解毒、安神定誌的方子,“先按這個方子抓藥,熬了給小公子服下,看看效果再說。”
“藥物犯衝嗎……”餘夫人心虛的擰著手裡的帕子,腸子都悔青了。
她怎麼就冇想過小兒子身子骨受不得蒙汗藥呢?!
藥很快熬好,可餘徹燒得迷迷糊糊的根本喝不進去。
影二十一乾脆將人靠在自己肩頭,端著碗親自給他喂。
“兄弟,拜托你一定要堅持下來啊。”
可餘徹早已冇了意識,藥湯灌進去多少,就嗆出來多少。
好不容易喂下小半碗,卻絲毫不見效果,他身上的熱度反而更高了。
餘府上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束手無策。
影二十一看著床上痛苦掙紮的餘徹,心裡也是焦急萬分。
眼看情況越來越危急,他不敢再耽擱,立刻對餘夫人道:“餘夫人,您先守著,我去宮裡報信!”
與此同時,皇宮,禦書房。
祁霄與祁雲正對著一張江南地圖,商討著如何將計就計,借糧價之事,一舉拔除盤踞在江南的剩下的門閥世家勢力。
忽然,一名小太監快步進門,在來福公公耳邊說了幾句。
來福公公神色微變,趕緊對著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
祁雲被打斷思路,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何事如此驚慌?”
“回陛下,剛餘府有人來報,說餘家小公子忽然病重……怕是不好了。”
“你說什麼?!”
祁霄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把推開侍衛,轉身就往外衝。
“皇兄,臣弟告退!”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了禦書房門口。
祁雲看著自己胞弟那前所未有的失態模樣,愣了半晌,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來福。”
“老奴在!”
“趕緊讓太醫院張院使醫去一趟端王府。”
“是!”
他這個看似無堅不摧的弟弟,可不能再一次失去影十七或者說是餘徹了!
馬蹄聲踏碎了京城黃昏的餘暉,捲起一路煙塵。
端王府的馬車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在石板路上碾出刺耳的轟鳴,悍然衝至餘府門前。
守門的家丁隻覺眼前一黑,一股颶風裹挾著寒意與殺氣撲麵而來。
他們甚至冇能看清來人的麵容,那道玄色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闖入府內,徑直奔向後院。
“王爺……”
“王爺!”
沿途的下人驚呼著想要跪地行禮,可甫一接觸到那道目光,便被其中翻湧的暴戾與瘋狂震懾得渾身僵直,喉嚨裡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那不是人的眼神,是即將噬人的凶獸。
“砰!”
一聲巨響,木屑紛飛。
餘徹臥房的門被他一腳生生踹開,門框都在劇烈震動。
屋內的景象,讓祁霄的心臟瞬間被一隻冰冷的鐵爪攥住,狠狠擰動。
空氣被抽乾了。
床上,那個僅僅三天前還在他懷裡笑得無憂無慮的人,此刻正像被投入烈火中炙烤,痛苦地蜷縮在淩亂的錦被裡,身體繃成一張絕望的弓。
“都給本王滾出去!”
祁霄的聲音低沉嘶啞,是從喉骨深處擠壓出的、困獸般的低吼。
屋裡伺候的丫鬟仆婦被這聲怒吼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便跪倒在地。
餘夫人又驚又怕,嘴唇哆嗦著,還想為自己辯解些什麼。
可當她迎上祁霄那雙佈滿血絲、翻湧著毀滅一切的瘋狂的眼眸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卡在喉嚨裡的冰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眾人屁滾尿流地退了出去,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影二十一眉頭緊鎖,握著刀柄守在了門外,隔絕了任何可能傳來的打擾。
房門被重重關上。
世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