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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霄的語調很平,每個字卻砸在府內眾人耳朵裡,都能留下一道鐵令。
胡管家拱手領命,“王爺放心,老奴定會照顧好王妃!”
祁霄這才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臥房的方向,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玄色披風的衣角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
京城巨大的城門緩緩打開。
一隊兵馬疾馳而出。
城外整裝待發的大軍浩浩蕩蕩跟隨而去,鐵蹄聲滾滾,塵煙漫天。
餘澈這一覺睡得極沉。
沉到他幾乎以為,自己會永遠這樣睡下去,在夢裡與祁霄重逢。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悠悠轉醒時,腦海裡毫無征兆地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叮!檢測到主線任務“輔佐男主祁霄,掃平障礙,雄霸天下”已提前完成。】
【宿主“影十七”身體機能將進入生命倒計時。】
【剩餘生命:15日。】
餘澈的腦子空了一瞬。
一種難以言喻的剝離感傳來,彷彿靈魂被看不見的手,正一寸寸從這具軀殼裡向外抽離。
十五日?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四肢卻軟得像一灘爛泥,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耗儘了力氣。
喉嚨乾得像要燒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這不是普通的風寒。
這是這具身體在任務完成後,即將被世界法則強製回收的信號。
祁霄出征南薑,一來一回,最快也要三個月。
他等不到了。
連一句像樣的告彆,都來不及親口說。
接下來的幾日,他的熱度始終未退,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起初還能在攙扶下喝小半碗粥,後來連湯匙遞到嘴邊,都隻能虛弱地搖頭。
太醫們愁眉緊鎖,各種千金難求的名貴藥材如流水般送進王府,卻石沉大海,不見半點起色。
胡管家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日夜守在門外,聽著裡麵傳出被死死壓抑的咳嗽聲,一顆老心揪得生疼。
最讓眾人不解又焦心的是,這次的十七,似乎一點也不“嬌氣”了。
他不再安分地臥床休息。
反而像是在追趕著什麼一般,每日強撐著一口氣,在書房中埋首疾書。
筆尖在紙上劃過,硯台磨得作響,一寫,便是一整天。
總共寫了一百封。
“胡伯,麻煩……給我找個空箱子來。”餘澈的聲音已經輕得像風。
胡管家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和眼下濃重的青黑,心中那不祥的預感幾乎要衝破胸膛。
“好,老奴這就去。”他頓了頓,忍不住勸道,“可您也得顧惜身子,彆再熬了。王爺若是知道,該有多心疼啊。”
餘澈聞言,抬起頭,那張憔悴的臉上竟綻開一個燦爛至極的笑。
“我知道了。也辛苦胡伯,彆把我的情況告訴王爺。”
胡管家喉頭一哽,搖頭歎著氣,親自抬來一個精緻的梨花木箱。
餘澈將桌上寫好的厚厚一遝信紙,一封一封仔細摺好,裝入信封。
信封上,用清秀的字跡標註著日期,從祁霄離京的第二天開始,一日不落。
他將信小心翼翼地碼放進木箱,像是在安放什麼稀世珍寶。
“胡伯。”餘澈合上箱蓋,聲音艱澀,“這些信,從明天開始,每天按日期給王爺送去一封。記住,無論我……是醒是睡,都必須每日送出,直到王爺凱旋。”
“您……”胡管家的眼瞳劇烈一顫,那不祥的預感終於化為冰冷的現實,“您這是……千萬彆胡思亂想,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餘澈的目光落在窗前忽明忽滅的燭火上,淡淡地笑了。
“胡伯,我怕是活不到王爺回來了。”
一句話,讓胡管家如遭雷擊,怔在當場,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言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餘澈平靜道:“我大概,還剩十天。等我走後,府裡切莫聲張,更不要掛白。信,照常送,絕不可亂了王爺在前線的軍心。”
胡管家的指尖都在抖,眼裡滿是驚慌與痛惜,聲音都變了調:“十七啊!你這是怎麼了?你知道自己的病?你需要什麼藥,你跟胡伯說!上天入地,胡伯都給你找來!你千萬彆放棄啊!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王爺……可怎麼活啊?”
餘澈輕歎了口氣。
他也不想祁霄難過,可命定如此。
他將最後一封信摺好,遞到胡管家麵前。
“胡伯,這封信,等王爺回來那日,您再親手交給他。”
“他看過信,或許……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胡管家顫抖著手接過那封信,隻覺得它重逾千斤,心裡卻認定,十七這是病糊塗了。
“十七,快,上床歇著吧。明日太醫院的張院使會親自來給您會診,陛下也日日關心著您的病情,他們一定能治好您的!”
餘澈笑著點了點頭:“好。”
翌日,太醫院張院使率幾名院判前來會診,一番望聞問切之後,個個麵色凝重如鐵。
他們冇多說什麼,隻對胡管家拱了拱手,便行色匆匆地回宮覆命去了。
院中的枯枝不知何時已冒出新芽,綠色的尖尖一天一個樣地往外長。
鳥兒在枝頭雀躍,梳理著羽毛,呼朋引伴。
金色的陽光灑滿庭院,驅散了冬日的最後一絲寒氣,到處都是春日盎然的生機。
這生機,卻與屋內的死寂格格不入。
餘澈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他已經瘦得脫了形,躺在床上,蓋上被子便幾乎看不出起伏,彷彿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
影二十一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眉心終日緊鎖,寸步不離地守著。
這一日,宮裡來的小太監無意間透出個訊息。
禁軍統領葉明昭,怕是也不行了。
蠱毒早已傷及五臟六腑,雖僥倖醒來,卻雙目失明,日日咳血,已是油儘燈枯之相。
據說,皇帝為此遷怒整個太醫院,甚至張貼了皇榜。
懸萬金以求天下神醫,救治兩名病患。
影二十一坐在床邊,將這些聽來的事,絮絮叨叨地講給昏迷中的餘澈聽。
在倒計時的第十四天,餘澈忽然醒了。
並且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精神抖擻,彷彿之前的病痛都是一場幻覺。
他知道,這是迴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