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祁霄自己在戰場上刀口舔血,傷得再重,也未曾有過此刻這般焦灼難耐的心緒。
那團浸透了血與膿水的繃帶,刺得他心尖發痛。
他喉結上下滾動,強壓下去焦躁不安。
“這麼怕疼的一個人,還敢去背荊條。”
他的指節屈起,極輕地戳了一下餘澈的額角。
“你說你是不是傻?”
“裝裝樣子都不會嗎?非要學人家演一出全套的負荊請罪。”
餘澈的臉深深埋在柔軟的被子裡,這兩天,祁霄的碎碎念幾乎要在他耳邊磨出繭來。
他微微側過臉,從被子的縫隙裡掀開一條眼縫,偷偷瞄著祁霄。
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若裝得假了,那些老狐狸怎麼會信?”
“那些把氣節看得比命還重的學子,又怎麼會被打動?”
祁霄的嘴唇瞬間抿緊,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他俯下身,手臂一攬,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將人整個打橫抱了起來,安置在自己腿上。
餘澈原本就燒得神思不清,被這突如其來的騰空感一驚,頓時有些不樂意。
他在祁霄的頸窩間拱了拱,鼻息間滿是那人身上清冽的冷香。
黏黏糊糊地哼唧。
“想睡。”
太醫適時端著藥碗上前。
祁霄接過,碗沿湊到餘澈嘴邊。
“先把藥喝了再睡。”
餘澈聳了聳鼻尖,半睜開眼,那碗黑不見底的湯藥映入眼簾。
他整張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我不想喝,好苦的。”
祁霄垂下眼簾,語調平直得聽不出任何起伏。
“要不還是送你回刑部吧。”
“讓湯尚書親自餵你喝。本王看你在大牢裡,湯大人餵你藥時,你可一句苦都冇說過。”
一句話,就讓餘澈啞了火。
他隻好耷拉下腦袋,不情不願地就著祁霄的手,皺緊眉頭,將那碗苦澀的藥汁一口氣灌了下去。
濃重的苦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直衝喉嚨。
餘澈胃裡一陣翻攪,禁不住乾嘔了一下。
下一刻,一塊奶香四溢的酥糖就塞進了他的嘴裡。
香甜濃鬱的奶味迅速蓋過了中藥的腥苦。
他下意識動了一下,後背的傷口立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讓他倒抽一口涼氣,悶哼出聲。
“嘶……”
祁霄冇再說話,隻是動作輕柔地將他重新放回那片柔軟的被褥中。
太醫接過空藥碗,極有眼色地躬身退出了屋子,並體貼地掩上了房門。
端王待這位小影衛的心思,已是不言而喻。
這道理,就跟這兩日宮裡傳言,陛下日日與葉統領同榻而眠一樣。
即便是後宮那些有家世撐腰的嬪妃,也冇有一個敢跳出來置喙半句。
皇家的取向,他們這些做臣子的,隻能裝作聽不見,看不見。
閉緊嘴巴,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纔是長久之道。
此番變故後,滿朝上下遭了一次大血洗。
冇人再敢跟皇帝耍手段,更冇人敢得罪端王。
戶部這次的效率出奇的高,軍糧籌備得十分麻利。
祁霄整編了投誠的淮州軍和冀州軍,二十萬大軍快速集結,準備開拔,劍指南薑。
臨行前的那個清晨,天還未亮透,整個端王府卻已燈火通明。
玄甲軍的鐵蹄在府外整齊列隊,冰冷的甲冑在晨曦微光中泛著肅殺的寒意。
祁霄一身玄色鎧甲,金屬的冷光映得他麵容冷峻,眉眼深邃。
他冇有直接出府,而是轉身回了臥房。
屋內地龍燒得滾燙。
餘澈整個人陷在厚厚的雲被裡,隻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的小臉,呼吸間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他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鎖,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祁霄在床邊坐下,冰冷的鎧甲帶來一片寒氣。
他伸手探了探餘澈的額頭,那溫度燙得他指尖一縮。
“怎麼還在發熱?”
他俯身,冰涼的唇印在餘澈滾燙的額上,語氣裡是壓抑不住的擔憂。
“阿澈,趕緊好起來。”
餘澈勾唇笑了笑,聲音沙啞得厲害。
“放心出征,我會好的。”
說著,他伸手勾住祁霄的脖頸,仰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病中的灼熱和癡迷依戀的意味。
祁霄托住他的後頸,強勢地攻城掠地,加深著這個吻。
他捨不得將餘澈自己留在府裡,更捨不得餘澈跟著出去受苦。
兩種情緒撕扯著他,最終化為唇齒間的掠奪與癡纏。
直到餘澈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祁霄纔不舍地將人放回床上,為他掖了掖被角。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蠟丸,捏開,將裡麵的藥丸塞進餘澈口中。
“這是之前給你吃的那枚蠱毒的解藥。日後你自由了。”
祁霄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想去哪裡逛,就讓府裡影衛陪著。還有,不準夜不歸宿!”
餘澈嚥了藥丸,摟著祁霄的脖頸又蹭了蹭,像隻尋求最後一點溫暖的幼獸。
“要出征多久?”
“大概三個月。”
“嗯。想你了怎麼辦?”
“給我寫信。”
餘澈好奇歪頭看他,“你能收到?”
“你寫的,可以。”
祁霄在餘澈唇邊又啄了一小口。
“我讓人給你留了專屬信使。記得給我寫信。”
餘澈笑了笑,“好,五天一封。”
祁霄捏了捏他的臉,“不行,一天一封。”
餘澈抱著祁霄的脖子,狠狠吸吮了一口,在他脖頸上留下一枚紅痕。
“早日凱旋,等你親自帶我去大盛的各處山川名勝看看美景。”
“好。”
兩人額頭相抵,依依不捨。
大軍還在城外等待出發,司風在門外極輕地叩了叩門。
祁霄這才起身出門。
胡管家和司風一直候在門外。
祁霄反手掩上房門,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本王出征期間,府裡一切事務,以十七的身體為先。”
“太醫每日早晚兩次請脈,藥材用最好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按王妃的份例來。”
胡管家聞言,心頭一震,趕緊躬身領命。
祁霄抬頭看了看天邊泛起的魚肚白,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寒潭。
“等本王從南薑回來,便會請皇兄賜婚。”
“他是孤未來的王妃,全府都給孤好好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