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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影二十一斷斷續續的話語,他其實都聽見了。
自己死後,尚有重生的機會。
可葉明昭若是死了,便是在這個世界真正的、徹底的湮滅。
祁霄和祁雲,那對兄弟,將要同時失去生命中的摯愛。
他幾乎能看見那一幕。
當祁霄踏平南薑,帶著無上榮光勝旋歸來時,迎接他的卻是一座冰冷的墳。
那個人會何等崩潰,何等瘋狂。
屆時,同樣被喪“妻”之痛啃噬的皇帝祁雲,又能拿什麼心力去安撫他唯一的胞弟?
餘澈躺在床上,混沌的思緒裡,陡然劃過一道電光。
【保命丹】。
對了,他還有一顆【保命丹】。
那是完成隱藏任務時,係統獎勵的,號稱能解世間百毒,生死人、肉白骨。
既然自己是被世界法則強行死遁,這丹藥於他而言,註定無效。
可對於葉明昭,這便是真正的救贖。
餘澈死寂的眼底,驟然燃起一簇決絕的火光。
如果……
用這顆對他無用之物,換皇帝祁雲一個能壓上整個江山的天大的人情。
換祁霄日後,無論做出何等出格瘋事,都能被皇帝無條件容忍和庇護的一塊免死金牌。
這筆交易,值了。
等祁霄回來,發現他已經不在了……
至少,至少還有一位身為帝王的兄長,會不惜一切代價地護著他。
這是他能為祁霄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餘澈用儘最後的力氣撐起身體,喚來了守在床邊的影二十一。
“二十一。”
影二十一聞聲回頭,看到餘澈清明的眼神和恢複血色的臉,整個人都亮了。
他一把抓住餘澈的肩膀,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喜悅:“兄弟!你好了?你的病好了?!你這陣子快把我嚇死了!”
餘澈彎起眼睛,笑得格外燦爛,彷彿之前的病痛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
“嗯,今天身子爽利多了。”
“我得去泡個熱水澡,感覺身上都快餿了。”
“哈哈哈,行!我這就去喊胡伯給你安排!”
影二十一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衝。
“等等!”
餘澈叫住他,背過身,飛快地從係統空間裡兌換出那顆【保命丹】。
他將小小的藥盒塞進影二十一手裡。
“你幫我把這個送進宮,告訴陛下,這顆保命丹藥,或許能救葉統領一命。”
影二十一接過藥盒,滿臉不解:“你有這種神藥,為什麼自己不吃?”
餘澈笑意不變,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不對症。這藥隻對蠱毒有效,興許能在人剩下最後一口氣時,把命吊回來。”
影二十一驚喜地點頭,視若珍寶地將藥盒揣好。
“好!我馬上去!你先躺著,我讓秦嬤嬤進來陪你!”
話音未落,影二十一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門外。
餘澈嘴角的弧度緩緩垮塌,隻剩一個虛弱的、釋然的淺笑。
……
丹藥送進宮的第二日,訊息傳回。
葉統領,醒了。
皇帝龍心大悅,下旨重賞影十七。
無數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如同流水一般湧入端王府。
王府上下,卻無一人有半分喜色。
胡管家、魏管事、秦嬤嬤,還有影二十一,驚慌地圍在床榻前,空氣凝滯得讓人無法呼吸。
床上,餘澈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月白常服,神色安詳,靜靜躺著。
再無呼吸。
太醫起身,對著眾人,無聲地搖了搖頭。
“……節哀。”
這一日,本已春暖花開的京城,下了一整天的鵝毛大雪。
天亮時,雪停了。
天地間一片純白,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最新的戰報於黎明時分抵達京城。
端王祁霄,已攻克南薑國都,納其國土為大盛疆域,南薑皇室儘數被俘,不日即將押解回京。
京城沸騰。
一個前所未有的強盛時代,已拉開序幕。
前來王府道賀的官員絡繹不絕,卻都被緊閉的朱門拒之門外。
人們驚奇地發現,皇宮未曾對端王府送去封賞,而王府也未張燈結綵歡慶戰績。
幾日後,天光乍破。
端王祁霄,率大軍凱旋。
十裡長街,百官相迎,萬民歡呼,聲浪震天。
隻是,隊伍的最前方,隻有四名副將並轡而行,獨不見那位傳說中戰神一般的主將。
此刻,端王府,靈堂內。
祁霄一言不發,沉默地站在棺槨前。
他垂眼,看著躺在裡麵的那個過分漂亮的少年。
那人像是睡著了,嘴角還凝著一絲來不及散去的、淺淺的笑意。
彷彿隻是沉入了一個太過美好的夢境,不願醒來。
“你瘦了。”
祁霄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餘澈的臉頰。
入手的是一種玉石般的、毫無生氣的冰冷與僵硬。
那人看起來那麼小,那麼脆弱,好像自己稍微用力,就會把他碰碎。
“阿澈……”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乾澀,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手指從冰冷的臉頰,一路滑至頸側。
那裡,平坦,死寂。
冇有他熟悉的,一下下跳動的脈搏。
餘澈死了。
真的死了。
那個嬌氣又笨拙,總愛躲在他身後小聲喊“護駕”的小笨蛋。
那個怕苦藥怕得整張臉皺成一團,卻會在他懷裡像貓一樣拱來拱去撒嬌的小影衛。
那個讓他煩躁,讓他失笑,最後卻在他心上硬生生剜出一個巨大空洞的人。
死了。
昨日,他還收到了他寄來的信。
信上說,京都最近總是豔陽天,曬得人懶洋洋。
他當時還在想,他們頭頂的,難道不是同一片天?
京郊明明才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小騙子……”
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劇痛與窒息感瞬間奪走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孤狼,痛到極致,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胡管家顫抖著雙手,將一封信遞到他麵前。
“王爺……王妃說,讓您一定要看這封信。”
“他說,您看了,或許……或許就不會那麼傷心了。”
祁霄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麻木地接過,指尖撕開了信封。
信紙上,是餘澈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跡,甚至還有塗改的墨跡。
“祁霄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