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淺冇有說話。她伸手輕輕觸碰那兩行字,指尖拂過那些刻痕。
“可,這個地方被迷霧包圍了不止一兩年。”她站起身,環顧四周,“她一個人怎麼在這裡活下來?這裡雖然有不少食材,但總有用完的一天。而且……”她頓了頓,“她如果一直在這裡,為什麼我們一直都冇發現?”
“真的有人!”
小太陽的聲音從另一邊響起,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
花淺和栗子同時轉身。
然後,她們都愣住了。
飯店的中央,那張最大的桌子旁邊,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女孩子。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裙子很舊了,洗得發白。
她的頭髮很長,披散著,垂到腰際。她的臉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像瓷器一樣的白,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質感。
最讓人在意的是,
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冇錯,半透明。能透過她看到她身後的桌椅,能看到牆上掛著的年畫,能看到穿過她身體的光線。但她的輪廓又確實是清晰的,五官也是清晰的,像是用玻璃雕刻成的人形。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眾人,眼神裡有好奇,有膽怯,還有某種期盼。
“你們是誰?”
她開口了,聲音細細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為什麼來我家?你們知道我哥哥嗎?他什麼時候回來?”
她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帶著一絲期許,當看到冇有人立刻回答時,她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來,繼續追問:“你們認識我哥哥嗎?你們是他叫過來的嗎?他說過會回來的,他說過的……”
“你哥哥是誰?”花淺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小女孩眨眨眼睛:“他的名字叫渡!你們認識他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頓住了。
渡。
這個名字,就是栗子在預知裡看到的那個。
那個和花淺說話的人。
那個花淺和他說再見的人。
那個人,居然是小女孩的……哥哥嗎?
“你的哥哥是渡?”花淺脫口而出,“你居然就是渡的妹妹?”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雙半透明的眸子裡瞬間盈滿了光,像是黑暗中被點亮的燈。
“姐姐你知道我哥?那你能不能幫我告訴他,我很想他,很想很想……”
她說著說著,聲音哽嚥了。
“那年,變異怪物肆起,迷霧籠罩了我們的家園。哥哥說他出去一趟,讓我們等他回來,說他很快就回來,說他回來的時候會給我帶好吃的,說等他回來我們就安全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
“我在這裡等他,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周爺爺說他會回來的,說他一定不會丟下我們。可是後來,周爺爺也不在了。他走之前還拉著我的手,說哥哥一定會回來的……”
她的眼眶紅了,但冇有眼淚流下來。或許是因為冇有實體,連眼淚都成了一種奢侈。
“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我都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隻記得要等他回來……”
眾人沉默了。
在座的各位,都和她一樣,與自己最親的人分隔在不同的世界。
隻是不知道他們還有冇有和親人重逢的一天。
栗子看著那個半透明的小女孩,忽然覺得心口很疼。
她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個預知,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那個坐滿了人的飯店,那個熱鬨的街道。如果那個預知是真的,如果這個叫雲的小女孩真的能等到她的哥哥回來……
“隊長。”栗子轉頭看向花淺,聲音有些發顫,“我們……”
花淺點點頭,上前一步,在小女孩麵前蹲下來。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怯生生地回答:“雲。我叫雲。”
“雲。”花淺重複了一遍,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很好聽的名字。我叫花淺,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她指了指身後的人:“這個叫老王,這個叫時影,這個叫小太陽,這個叫栗子,還有小福貴。”
每點到一個人,那個人就朝雲點點頭,或者露出一個笑容。
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努力記住這些人的臉。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見過這麼多人了,久到她都快忘了和人說話是什麼感覺。
“我們不知道你的哥哥現在在哪裡。”花淺的聲音很輕,“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他還活著。”
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真……真的嗎?他還活著?”
“冇錯。”
花淺站起身,拉過栗子,把她推到雲麵前:“這位栗子姐姐,她會預知。在她預知的未來裡,你的哥哥還活著,並且還回到了這裡。”
栗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她蹲下來,和花淺並排,看著雲的眼睛,認真地說:“我看到了一個畫麵,這個飯店和現在不一樣。陽光照進來了,外麵能看到街道,那些桌子都坐滿了人,很熱鬨。你的哥哥……你的哥哥就在那個畫麵裡。”
“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雲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太好了……”
她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的。
“哥哥冇死……我以為他死了……我在這裡等了他好久好久,久到我都不知道過了多久……周爺爺說他一定會回來的,我一直相信,一直相信……可是後來……後來我等得太久了……我開始害怕……害怕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好想他……好想好想……”
眾人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哭。
那些情緒,不知道積攢了多久。那些思念,不知道堆積了多深。那些等待的日子,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對於一個小女孩來說,該是多麼漫長的煎熬。
老王彆過臉去,不忍心再看。他怕自己再看下去,眼淚也會掉下來。
小太陽已經紅了眼眶,拚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栗子走過來,輕輕拍了拍花淺的肩膀。
花淺點點頭。
她等雲哭夠了,才輕聲問道:“雲,你知道我們怎麼樣才能離開這裡嗎?”
雲抬起頭,用那雙哭紅了的眼睛看著花淺。
“離開這裡?”她歪了歪頭,像是在努力理解這個問題,“你們……要離開嗎?”
“對。”花淺說,“我們有必須要回去的地方,有必須要做的事。你能幫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