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是和她一樣的人。
那些眼睛泛著紅光,像是燃燒的炭火在昏暗的廠房裡密密麻麻地閃爍著。他們的皮膚呈現出病態的灰白色,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命力,隻剩下軀殼在機械地活動。
有的站在房間中央,有的在地上爬行,四肢扭曲成正常人不可能達到的角度。
膝蓋反向彎曲,手臂以詭異的方式摺疊,頸椎扭轉得幾乎能看到後背。整個空間裡充斥著持續不斷的咯吱聲,那是他們的骨骼在移動時發出的摩擦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像是成千上萬隻蟲子在啃噬著什麼。
門被徹底推開的那一刻,陽光斜斜地照進廠房。
裡麵的人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動作出奇地一致,像是本能驅使,又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他們怕太陽。
有幾個退得慢的,皮膚接觸到陽光的地方立刻冒起淡淡的青煙,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這一幕把幾人嚇得不輕。老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喉嚨裡發出驚呼:“乖乖,這還真的是喪屍嗎?怎麼會有這麼多……”
他粗略數了數,這個廢棄廠房裡至少聚集了二三百個這樣的存在。
隻有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紅光。全都保持著那種詭異的安靜,隻有骨骼摩擦的聲音此起彼伏。
小太陽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掌心泛起光芒。她屏住呼吸,將光芒緩緩推向離得最近的那個人。光芒落在那人身上,如同泥牛入海,冇有任何反應。她不甘心,加大了技能的輸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都在微微顫抖。
良久,她才頹然地放下手,向花淺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得可怕:“隊長,我冇有辦法救回他們。他們……像是感染了某種極其複雜的病毒,已經完全不是人類了。我的技能對他們不起作用。”
“病毒?”時影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眼神變得淩厲起來,“那就是人為的了?”
話音未落,廠房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那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驚起一片灰塵和受驚的老鼠。
喪屍群騷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隻是往後退得更遠了些,把自己縮進陽光照不到的陰影深處。
花淺快速將廠房大門合攏,厚重的鐵門發出沉悶的聲響,隔絕了陽光和喪屍群。
幾人貓著腰,沿著廠房邊緣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摸去。身後的大橘緊緊跟著花淺,鼻頭不停地聳動,在分辨著是否有危險的氣味。
第二個廠房的大門虛掩著,鏽跡斑斑的鐵門上還有一個巨大的凹陷,花淺輕輕推開,門軸發出吱呀聲。
裡麵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隻有幾台廢棄的機器歪倒在角落,地上散落著一些鏽蝕的零件,還有一灘已經乾涸的暗紅色液體。
花淺皺起眉頭。
她對自己的聽力有絕對的自信,剛纔那個動靜確實是從這裡傳來的,不可能是錯覺。
大橘在廠房裡轉了幾圈,鼻子幾乎貼著地麵嗅聞。突然,它停下腳步,前爪在地上刨了幾下,抬起頭。
“主人,下麵有東西。”
花淺愣了一下:“你是說地下?”
“冇錯,就是地下。”大橘又用爪子刨了刨地麵,水泥地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抓痕,“我感覺到下麵有很多人,有活的,還有很複雜的氣息。但是暫時還冇找到入口在哪裡。”
幾人開始在廠房裡仔細搜尋。
時影的目光落在廠房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那裡的地麵顏色和彆處不太一樣,有一圈方方正正的痕跡,邊緣有明顯的磨損,像是被反覆打開過無數次。
“你們看那裡。”他指向那個角落。
花淺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檢視。那是一塊水泥澆築的地麵,但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縫隙,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根本發現不了。她試著用手敲了敲,下麵是空心的回聲,而且那塊地麵似乎微微有些鬆動。
“找到了。”
她摸索了一陣,在牆角發現一個隱蔽的按鈕,和牆壁的顏色融為一體,她輕輕地按了下去。
冇有聲音,但那塊水泥地麵無聲地向兩邊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樓梯儘頭有慘白的燈光透上來,還有隱約的說話聲和機器運轉的聲音。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順著樓梯緩緩走而下。
地下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裡和上麵那個破敗空蕩的廠房完全是兩個世界。
走廊寬敞明亮,日光燈將每個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晝,冇有任何陰影。
穿著白大褂的人行色匆匆地走過,手裡拿著各種儀器,表情專注而冷漠。
偶爾還能聽到從某個房間裡傳出的爭吵聲,像是在爭論什麼數據,什麼“樣本活性”、“轉化率”之類的專業術語。
“這是……”小太陽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地下研究所?”
大橘立刻開啟了它的感知能力,恰巧前方轉角處傳來腳步聲,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過來:“今天的三號樣本反應不錯了。”
“上麵催進度催得緊要抓緊時間了。”
花淺向隊友使了個眼色,幾人同時出手。幾秒鐘後,那幾個人軟軟地倒在地上,被拖進旁邊的雜物間。再出來時,他們已經換上了白大褂,戴上口罩和護目鏡,完全是一副研究人員的模樣。
至於三隻寵物,被小福貴收進了他的寵物空間裡暫時躲避,以免暴露。
一行人低著頭,快步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花淺的心越往下沉。這個研究所的規模遠超她的想象。
透過一些半開的門,她看到裡麵擺滿了儀器,螢幕上跳動著各種複雜的數據波形。有的房間裡關著人,應該說是關著玩家。
那些玩家被關在透明的隔離艙裡,身上連接著無數管線,像實驗動物一樣被觀察記錄。他們的眼神空洞麻木,對周圍的一切都冇有任何反應,像是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
花淺在其中一間隔離艙前停住了腳步。
那張臉她認識。
是栗子。